风声卷过废土，刮起细小的沙砾，打在金属车身上发出噼啪轻响。
红狼的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山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瘦猴也回过神来，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林烬和那块诡异的金属板之间来回移动。
林烬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左眼残留着使用能力后的细微刺痛感，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虚弱的信号。他迎着红狼审视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
否认？在刚才那近乎超自然的一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承认？意味着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将生死完全交予他人。
他深吸了一口废土干燥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和困惑，“刚才……只是感觉它能掉下来。”
他选择了一个介于否认与承认之间的模糊答案。将无法解释的现象，归结于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在危机四伏的废土上，有时比一个确切的答案更让人忌惮，也更能保留余地。
红狼眯起了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相信，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压力在沉默中累积。
半晌，她忽然直起身，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感觉？”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很好的‘感觉’。”
她不再看林烬，转而扫了一眼山猫和瘦猴。“收拾东西，上路。”
山猫眉头紧锁，似乎想说什么，但在红狼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按着枪柄的手，沉默地开始检查车辆。瘦猴则像是躲瘟疫一样，赶紧离那块金属板和林烬远了几步。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林烬拉着小豆子重新回到车上。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山猫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并未放松。瘦猴则刻意将脸扭向窗外，不敢与林烬有任何视线接触。
只有红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熟练地驾驶着车辆，甚至开始低声哼起一首调子古怪、带着荒原苍凉气息的歌谣。
越野车在颠簸中继续前行，将那片岩石区甩在身后。
林烬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内视。脑海中，那些破碎的信息流似乎清晰了一点。
【……能源水平：极低（<5%）】
【核心协议：未解锁】
【适配性：17%（缓慢提升中）】
【警告：过度使用将加速畸变进程……】
畸变进程……
这个词让林烬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种力量并非没有代价。那些怪物，是否也曾是拥有这种“感觉”的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口那枚齿轮吊坠。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这东西，和他觉醒的能力，以及脑中的“信息流”，必定有某种联系。
车辆行驶了不知多久，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废土的夜晚即将降临，那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今晚在前面的‘断指峡’过夜。”红狼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沉默，“那里易守难攻，还有个旧时代的避难所残骸，能挡挡辐射尘。”
没有人提出异议。
当越野车驶入一片如同巨人断指般耸立的岩石群时，夜幕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地。温度骤降，刺骨的寒风开始呼啸。
红狼选择了一个背风的、半嵌入山体的金属结构残骸作为营地。山猫和瘦猴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落脚，熟练地搬下物资，点燃了用过滤罐处理过的固体燃料块，幽蓝色的火焰驱散了一些寒意，也照亮了众人脸上疲惫的轮廓。
小豆子蜷缩在火堆旁，裹着一条从车上找出来的薄毯，很快又睡着了。
红狼扔给林烬一块肉干和半壶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干慢慢啃着。
“不吃饱，可没力气应付晚上的‘客人’。”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烬没有客气，接过食物默默地吃了起来。他需要能量。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脸。
吃完东西，红狼用匕首剔着指甲，看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林烬能听见：
“我不管你那‘感觉’是什么，也不关心你从哪里来。”
林烬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红狼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在‘破晓’，只看你能做什么，能带来什么价值。有价值，就能活下去，能获得资源。没价值，就会被淘汰，就这么简单。”
“你今天展示了你的‘价值’。”她终于将目光转向林烬，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深邃，“所以，你现在是‘破晓’的临时成员了。”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当然，”她话锋一转，匕首尖在火光下闪过一丝寒芒，“如果你的‘价值’后面，跟着我们处理不了的‘麻烦’，那为了公会整体的安全，我会亲自把你，还有那个小家伙，‘请’出去。明白吗？”
林烬看着她，明白了这番话的全部含义。这是一种无声的协议，一种建立在危险平衡上的临时同盟。她不深究他的秘密，但要求他贡献能力；她提供暂时的庇护，但他若带来灾祸，庇护立刻消失。
很公平。至少，比废土上大多数赤裸裸的掠夺要公平。
他点了点头，同样言简意赅：“明白。”
红狼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晚你守第一轮夜。山猫会告诉你规矩。”她走向车辆，去检查装备。
林烬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感受着怀里齿轮吊坠的冰冷和体内那股蛰伏的、带着代价的力量。
临时成员……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豆子，又望向营地外无边的黑暗。
在这片吃人的废土上，他总算抓住了一根脆弱的藤蔓。而接下来，是要沿着这根藤蔓爬上去，还是连同它一起坠入深渊，取决于他自己。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