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峡的夜晚，风声是唯一的主旋律，如同无数冤魂在岩壁间穿梭哭嚎。固体燃料块发出的幽蓝火焰，勉强照亮营地中心一小圈范围，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山猫交代的守夜规矩很简单：保持绝对清醒，耳朵比眼睛更重要，任何异响必须立刻示警。他给了林烬一个简陋的耳麦，连通着车上简单的通讯器，随后便裹紧毯子，靠在轮胎旁闭目养神，呼吸悠长，但林烬能感觉到，他并未真正沉睡。瘦猴则早已在车里鼾声微起。
林烬坐在火堆旁，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钢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将那种奇异的感知扩散出去。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风声，碎石滚动声，远处隐约的嚎叫……但渐渐地，一些不同的“信号”开始浮现。他能“听”到身下大地深处埋藏的金属管道腐蚀的微弱呻吟，能“感觉”到不远处越野车引擎盖下精密零件的冰冷轮廓，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山猫怀中那把枪械内部弹簧的紧绷感。
这种感知并非万能，范围有限，且极其消耗精神。仅仅是维持这种状态片刻，他就感到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左眼传来熟悉的灼热预警。
【环境扫描持续……能源水平：4%……建议进入低功耗模式……】
他立刻收敛了感知，只保留最基本的听觉警戒。脑内的低语提醒着他，这份力量并非可以随意挥霍的泉水，而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濒危资源。
时间在寂静与风声中间流逝。
突然——
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刮过岩石的摩擦声，钻入了他的耳朵。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远处的碎石。
林烬瞬间绷直了身体，握紧了钢筋。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声音消失了。
是错觉吗？
不。
下一刻，另一种声音响起——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共鸣的“咕噜”声，伴随着某种湿滑物体拖行的黏腻声响，从营地侧后方的岩壁上方传来！
不止一个方向！
“有东西！”林烬对着耳麦低吼，同时猛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制造出声响警示营地内的其他人。
几乎在他出声的瞬间，山猫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弹簧，骤然睁眼，翻身而起，手中的枪已经指向了林烬示警的方向，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车里的瘦猴也一个激灵坐起，慌乱地摸向自己的武器。
红狼的身影从车后闪出，她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黑暗。
“吱嘎——！”
令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猛地从头顶传来！几道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顺着陡峭的岩壁飞速滑下！它们的形态比铁锈镇的畸变体更加诡异，肢体更加细长，关节反曲，在幽蓝的火光下，表皮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如同覆盖着粘液的光泽。
“是‘潜行者’！小心它们的酸液！”红狼厉声喝道，手中的那把奇特匕首已经反握在手。
话音刚落，一只潜行者已经扑到近前，细长的爪子直取离它最近的瘦猴！瘦猴慌忙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一蓬粘液，却没能阻止它的扑势！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猛地将手中的钢筋朝着怪物投掷过去！他没有瞄准要害，而是瞄准了怪物扑击轨迹的前方空处。
就在钢筋即将落空的瞬间，林烬左眼蓝光疾闪！
【目标轨迹修正！施加侧向力！】
那根飞出的钢筋在空中极其不自然地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轨迹发生偏转，“铛”地一声，精准地砸在潜行者细长的前肢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怪物痛苦的嘶嚎。
扑击的势头被打断，瘦猴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开，惊出一身冷汗。
“干得好！”山猫低吼一声，手中的枪口喷出火舌，精准地点射着从其他方向逼近的怪物。
红狼更是如同鬼魅，身形在黑暗中穿梭，那把涂毒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能在潜行者身上留下一道嗤嗤作响、迅速腐烂的伤口。
然而，潜行者的数量超出了预料。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动作迅捷，而且极其狡猾，懂得利用阴影和岩石掩护。
一只潜行者避开火力网，从侧翼猛地扑向正在照顾小豆子的林烬！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林烬下意识地想再次调动能力，但脑海中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警告！能源水平低于3%！强行使用将触发畸变反应！】
代价！
他动作一滞，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扑击，但手臂还是被怪物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另一只潜行者趁着红狼被两只同类缠住的空隙，从她背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细长的尾巴如同毒蝎般扬起，尾端闪烁着不详的幽光，直刺她的后心！
山猫和瘦猴都被眼前的怪物死死拖住，救援不及！
红狼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危机，但面前的敌人让她无法立刻回防。
林烬瞳孔骤缩！
没有时间思考！
他猛地抓起地上另一截断裂的金属管，不顾脑海中尖锐的警告刺痛和左眼几乎要爆裂的灼痛，将体内最后一丝灼热的力量疯狂压榨出去！
“滚开！！”
【能源水平：1%！！！强制透支！畸变风险激增！】
那截金属管如同被赋予生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后发先至！
“噗！”
金属管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偷袭的潜行者的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旁边的岩壁上！怪物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红狼趁机解决了面前的敌人，回头看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潜行者，又看向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左眼血管破裂渗出一缕血丝的林烬，眼神复杂。
剩余的潜行者见势不妙，发出几声不甘的嘶鸣，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营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瘦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山猫默默更换着弹匣，目光再次扫过林烬时，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别的东西。
红狼走到林烬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正在流血的手臂、左眼，扔过来一小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气味刺鼻的消毒液。
“处理一下。”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晚，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不止一点。”
林烬接过东西，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岩石缓缓坐下，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以及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关于“畸变风险”的冰冷警告。
力量的代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废土的夜，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