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撕开废土厚重的云层，将惨淡的光线投进断指峡。营地一片狼藉，凝固的暗色血污和潜行者尸体散发出的酸腐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烬靠在岩石上，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昨晚后半夜他几乎没合眼，透支能力的后遗症如同高烧，让他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尤其是左眼，即便已经简单清洗包扎，依旧传来阵阵灼痛和胀痛。
瘦猴一边骂骂咧咧地清理着营地周围的怪物尸体，一边用警惕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林烬。山猫则沉默地检查着车辆受损情况，目光偶尔掠过林烬包扎着的左眼和手臂时，会微微停顿。
红狼从越野车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印着褪色红十字的金属盒，走到林烬面前蹲下。
“手。”她言简意赅。
林烬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受伤的手臂伸了过去。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潜行者的爪子上显然带有某种毒素或细菌。
红狼动作熟练地用消毒液清洗伤口，刺痛让林烬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瞥了他一眼，然后从盒子里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澄清液体。
“广谱抗感染血清，旧时代的老古董，效果还行。”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针剂推进林烬的手臂静脉，“算在你第一次任务的收益里。”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林烬没问这“古董”的价值，也没问“任务收益”如何计算，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处理完手臂，红狼的目光落在他包扎着的左眼上。
“眼睛怎么回事？”
“被碎石崩到了。”林烬垂下眼睑，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红狼并没有深究。
她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医药盒里又拿出一小管药膏。“自己涂，能缓解灼痛。废土上，瞎一只眼离死就不远了。”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他，开始指挥山猫和瘦猴加快清理进度。
林烬捏着那管微凉的药膏，心中五味杂陈。红狼的态度很明确：她不过问秘密，但要求他保持“可用”的状态。这是一种冷酷的实用主义，反而让他觉得稍微安心。
车辆再次启动，驶离了断指峡。白天的废土依旧荒凉，但视野开阔，少了夜晚那份无处不在的致命威胁。
小豆子似乎从昨晚的惊吓中恢复了一些，靠在林烬身边，小声问：“烬哥，你的眼睛还疼吗？”
林烬揉了揉他的头发，摇了摇头。
中午时分，越野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停下休整。红狼摊开一张磨损严重的皮质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能到‘溪谷集市’。”她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在那里补充物资，也给你们弄点像样的装备。”她这话主要是对林烬说的。
溪谷集市。林烬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方圆几百公里内最大的流浪者交易点，鱼龙混杂，但也机会众多。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有规律的嗡嗡声从天空传来。
“是方舟的‘信使’无人机！”瘦猴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天际一个小黑点喊道。
林烬抬头望去，只见一架造型流畅、银灰色的梭形无人机正低空掠过，它下方投射出一束清晰的光柱，在荒芜的地面上扫过，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红狼脸色一沉，迅速收起地图。“山猫，干扰它。”
山猫一言不发，从车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带着天线的简陋设备，快速调试了几下，然后对准无人机的方向按下按钮。
一阵刺耳的杂音过后，那架无人机似乎失去了目标，光柱紊乱地闪烁了几下，提升高度，转向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妈的，方舟的狗鼻子越来越灵了。”瘦猴啐了一口。
红狼看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它们一般在追踪高价值目标或者大规模信号源……”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烬，“看来这趟路不会太平静了。”
林烬心中凛然。方舟的无人机……是因为自己觉醒时的能量波动吗？还是铁锈镇的袭击本身就有方舟的影子？
休整过后，车辆继续前行。下午的路程平静了许多，但林烬能感觉到，车内的气氛因为那架无人机的出现而变得更加凝重。
黄昏时分，红狼选择在一处背风的巨型轮胎残骸旁过夜。这一次，守夜任务主要由山猫和瘦猴负责。
林烬靠坐在轮胎内侧，小豆子已经在他身边熟睡。他拿出那管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依旧不适的左眼周围。药膏带来一丝清凉，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痛感。
他闭上右眼，尝试只用左眼视物。
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断流动的蓝色滤光片。一些原本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变得清晰起来——空气中漂浮的细微辐射尘，远处岩石表面微弱的温度差异，甚至能看到脚下土壤中埋藏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散发出的微弱磁场波纹。
这种视觉强化，也是能力的延伸？还是透支使用后产生的异变？
【视觉辅助模块已激活（低功耗模式）……】
【能源水平：2%（缓慢恢复中）……】
【检测到局部组织损伤，修复进程启动……】
脑内的信息流适时地浮现。
修复？林烬心中一动。这种力量还能用于治疗自身？虽然速度缓慢，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就在他默默感受着眼部细微变化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是红狼。她手里拿着两块合成食物和水，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份。
“谢谢。”林烬接过。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
过了一会儿，红狼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方舟的‘信使’，通常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失控的进化者，以及……旧世界的‘遗物’。”她的目光落在林烬胸口那枚被衣服遮盖的齿轮吊坠上，意有所指。
林烬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红狼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溪谷集市有‘破晓’的联络点，也有些……消息灵通的人。或许能找到关于你那个‘小镇’为什么被重点照顾的线索。”
林烬猛地抬头看向她。
红狼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深邃难明。“我从不做亏本买卖，林烬。我帮你，是因为你的‘价值’可能远超我的预期。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走向火堆旁，留下林烬一个人消化着她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
价值……线索……
林烬握紧了胸口的齿轮吊坠。它冰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牵涉着方舟、畸变体、他莫名觉醒的力量，以及铁锈镇毁灭的真相。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似乎摸到了一点边缘。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的沙尘和未知的危险。
他看向溪谷集市的方向，左眼在绷带下，微微灼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