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温暖,摇晃。
像漂浮在一条安静的河流上。
林烬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试图抓住什么。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仿佛灵魂都被抽干,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焊死了一样。
【核心过载……进入强制休眠修复模式……】
【能源水平:0.7%……极度危险……】
【机体损伤评估:中度……修复进程缓慢……】
【检测到外部生命维持系统介入……】
断断续续的信息流如同坏掉的灯泡,在他脑海深处明灭。
外部生命维持系统?
他集中起涣散的意志,终于撬开了一条眼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适应了片刻,视野才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辆行驶中的车辆后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还算干净的毯子。车厢内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血的味道。小豆子蜷缩在旁边的座位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开车的换成了山猫,他的侧脸依旧冷硬,但专注盯着前路。副驾驶座上,红狼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简陋的医疗箱,她左边的胳膊缠着新的绷带,脸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们换车了。这是一辆看起来更破旧,但似乎还能跑的皮卡。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红狼猛地转过头。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林烬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这个微小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红狼拧开水壶盖子,侧过身,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将壶口凑到他嘴边。“慢点喝。”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活着的感觉。他小口吞咽着,目光扫过红狼手臂和脸上的伤。
“死不了。”红狼似乎知道他在看什么,简短地说了一句,收回水壶,“你感觉怎么样?”
“……像被掏空了。”林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耗费力气。
“你差点就把自己彻底烧尽了。”红狼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算计,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后怕?“我们把你从金属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你心跳弱得几乎摸不到。”
林烬沉默。他记得最后那仿佛燃烧灵魂般的透支。
“那……那些人呢?”
“跑了。”红狼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没什么温度,“你弄出的动静,把那女人吓退了。她损失了两个精锐队员,自己也挂了彩,‘火锤’这次亏大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
林烬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虚弱感。“我不知道。它就在那里……用一次,离变成怪物就更近一步。”他没有隐瞒关于“畸变”的警告,这或许是维持目前脆弱信任的必要坦诚。
红狼沉默了许久。皮卡引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们现在去哪?”林烬重新睁开眼,问道。
“去找一个……或许能帮你的人。”红狼转回身,看着前方荒芜的地平线,“一个老家伙,住在‘锈蚀海岸’。他或许知道怎么对付你这种情况,至少,能让你不那么快把自己玩死。”
锈蚀海岸?林烬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为什么帮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经历了峡谷里的那一幕,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价值”的资产,更是一个可能随时引爆的、极度危险的炸弹。
红狼没有立刻回答。车辆颠簸了一下,她扶住车窗,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我见过很多进化者,强的,弱的,最后大多都疯了,或者变成了怪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但你不一样。你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的是保护身边的人,而不是只顾自己逃命。”
她侧过头,看了林烬一眼,那眼神似乎穿透了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废土上,能守住这点东西的人,不多了。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私心?林烬不太明白。
但他看到前排的山猫,在那瞬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林烬靠在座椅上,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脑海中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信息流。能源水平0.7%……他还能恢复吗?那个住在锈蚀海岸的人,真的能帮他吗?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没有被抛弃。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小豆子,又看向车窗外那永恒不变的荒芜。
左眼依旧传来隐隐的酸痛,但那种失控的灼热感消失了。
余烬尚未熄灭,微光仍可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