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锈蚀海岸边缘的烂泥路上艰难跋涉，将那片病态的金属坟场和沉默的集装箱工坊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红狼把着方向盘，下颌线绷紧，眼神阴沉地盯着前方被黄绿色雾霭笼罩的荒原。山猫依旧沉默，但擦拭武器的手指频率更快，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瘦猴蜷在后座，抱着伤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不敢出。小豆子紧紧挨着林烬，小手冰凉。
林烬靠在窗边，老韩最后那句低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遗忘坟场。第一批钥匙。
钥匙……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的“钥匙”存在过？它们被埋在那里？为什么是坟场？
每一个问题都引向更深的谜团，每一个谜团都带着不祥的气息。
“接下来去哪？”山猫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声音干涩。
红狼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映出林烬苍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神。
“你听到了，对吧？”她突然问。
林烬抬起眼，与她在镜中对视，点了点头。
“那老东西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林烬犹豫了一瞬。老韩的警告犹在耳边，但他也知道，没有红狼他们，自己根本去不了任何地方。
“他让我去北边。”林烬缓缓开口，“一个叫‘遗忘坟场’的地方。”
“遗忘坟场？！”瘦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那鬼地方不能去！传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全是畸变体！还有更邪门的东西！”
红狼和山猫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韩为什么让你去那里？”红狼追问，语气急促。
“他说……”林烬深吸一口气，“那里埋着第一批‘钥匙’。”
“钥匙？”红狼皱眉，“什么钥匙？”
林烬摇了摇头，没有解释齿轮和脑内信息流的事情，只是说：“和我的‘能力’，还有‘普罗米修斯病毒’有关的东西。”
红狼猛地踩下刹车，皮卡在泥地上滑出一段距离，戛然停住。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林烬：“你确定他说的是‘第一批钥匙’？还有‘普罗米修斯’？”
“确定。”
红狼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向山猫，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甚至带着惊骇的眼神。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有恍然大悟，更有一种深切的恐惧。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知道‘钥匙’是什么意思？”林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异常。
红狼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发动车子，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遗忘坟场……”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沉重，“在大崩坏早期，还不叫这个名字。它曾经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大的基因样本库和研究基地——‘方舟零号’。”
方舟零号？！
林烬心中剧震。五大方舟之外的……第六方舟？
“大崩坏发生后，那里最早爆发大规模感染和暴动，也最早被彻底封锁、遗弃。”山猫接口，声音低沉，“据说里面封存着病毒最原始的样本、最禁忌的研究资料，还有……第一批接受基因强化的‘志愿者’的尸体。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近百年来，几乎所有试图进入探索的队伍都失踪了。”
“所以它才被称为‘坟场’。”红狼补充道，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烬，“如果韩说那里埋着‘第一批钥匙’，那么很可能……所谓的‘钥匙’，就是那些最早的‘志愿者’，或者说……实验体。”
实验体……
这个词像冰锥刺入林烬的心脏。自己胸口的齿轮吊坠，觉醒时脑内的信息流，无法控制的力量……难道自己并非“意外”的幸存者，而是某个古老计划的“产物”？
“所以，”林烬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能力，我的存在，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红狼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如果韩指了那条路，说明他认为那里可能有你要的答案，或者……有你活下去需要的东西。”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这条路九死一生。‘坟场’本身的危险暂且不论，盯着那里的势力绝不止‘火锤’。方舟理事会、其他大型公会，甚至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隐秘组织，都可能在那里有眼线或者陷阱。”
她看着林烬的眼睛：“你还坚持要去吗？即使知道前面可能是更深的陷阱，甚至是终结？”
林烬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铁锈镇覆灭的火光，闪过小豆子惊恐的脸，闪过峡谷中操控金属时那种仿佛触及世界本质、却又濒临毁灭的极致感受。
逃避，或许能苟活一时。
但有些问题，如果不找到答案，他将永远被禁锢在迷雾里，永远只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不知来历的“东西”。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取代。
“我要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必须知道。”
红狼看了他许久，最终，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某种奇异认同的表情。
她转回身，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在荒原上划出一个坚决的弧线，车头指向正北方。
引擎发出低吼，载着众人，冲向那片被死亡与秘密笼罩的遗忘之地。
北方，阴云低垂。
遗忘坟场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如同沉睡的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