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将整个峡谷染成了黑色。
伊莱恩此时感觉，自己的心跳冲击着自己的耳膜，这种敲鼓一样的声音，太响了，响得她担心，那些举着火把的追兵都能听见。
“脚步声的话，左边有三个，右边四个，前面……至少五个。”雷恩的声音压得极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不妙啊，看来被包饺子了。”
米拉死死攥着伊莱恩的衣角，小手指甲发白。伊莱恩大气不敢出，强迫自己把感知扩散出去。风声、溪流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铠甲的摩擦声……还有，一个正在靠近的、孤零零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只有一个，从西边那条窄道。”她悄悄告诉雷恩。
雷恩眯起眼睛：“确定只有一个？”
伊莱恩点了点头。
“多远？”
“三十米……二十五……他边看边走。”
伊莱恩闭上眼睛，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在黑暗中清晰起来。许多细微动作此刻都被放大，映在她的脑海中，
“他呼吸有些粗重，脚步声有深有浅，他右腿有些旧伤，落地时比左腿轻半分，他没骑马，是牵着的。”
刚找到的岩窟会被发现吗。岩窟入口被藤蔓遮住了一半，但只要拔开藤蔓……
“不能让他喊人。”雷恩的手按在刀柄上，但眉头紧锁。从洞穴冲到那人面前，最少也要五步，足够那家伙吹哨了。
伊莱恩迅速地思考着。她发现岩窟上方，有三块松动的石头，那人左侧地面，也有几块巴掌大的尖锐碎石，感知到了风正从峡谷南边灌进来，再过几秒……
一个计划像水底浮起的泡泡，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成型。
“雷恩叔叔，”她在雷恩的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雷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伊莱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伊莱恩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掂了掂。她的手心全是汗，计划虽然很清晰，但每一个环节都得精确到秒来计算。
她潜行到洞口边缘，藤蔓的缝隙漏进一点摇晃的火光。那人已经很近了，甚至能听见他自言自语：“不像有人的样子？难道队长想多了……”
时机刚刚好。伊莱恩手腕一抖，石头穿过藤蔓缝隙，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一声闷响。
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骑兵一愣神，躲避眼前的马蹄，在碎石路上摔了个仰面朝天，人要倒霉……
骑兵的后脑勺正好，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火把脱手，滚落在碎石堆里。
“上！”伊莱恩向前一指。
雷恩像猎豹般扑出，将骑兵压在身下，一手捂嘴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但骑兵还在挣扎，手指拼命去够腰间的号角。
伊莱恩冲了过去。她此刻什么都没想，她只有一个念头。
老杰克教过，铠甲并不是完全的无敌，也有脆弱的部分。她拔出短刀，刀尖在月光下泛起一丝冷色。
刀尖从颈部铠甲，侧面的缝隙插进去时，伊莱恩感觉到了瞬间的阻力，不像是切肉，也不是砍柴，是一种温热的、有弹性的阻挡，但也仅仅是一瞬，阻力便消失了。
骑兵的眼睛瞪得极大，在火把的余辉里，那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伊莱恩。一丝血沫从嘴角流下，最后挤出几个字。
“小……小孩……怎么可能……”
说完，眼中的光便永远消散了。
伊莱恩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刀还插在对方脖子里，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喷溅到她手上，黏黏糊糊的。
“放松放松。”雷恩轻轻拍了拍她。见她还愣着不动，雷恩迅速拔出刀，在骑兵衣服上擦了两下塞回她手里。
米拉从岩窟里跑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红扑扑的小脸也白了。但她没叫出声，只是紧紧咬住下唇，走到伊莱恩身边，用自己小小的手握住姐姐不停颤抖的手。
“姐姐的手好凉。”她小声说着。
伊莱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点点血迹。她突然想起庄园里宰杀的场景，那时，她觉得血的气味令人作呕，现在沾在自己手上，却好像……没什么感觉。
不，有感觉，只是麻木罢了。胃在抽搐，腿也有点发软，喉咙发干。但她没吐。
“有东西。”雷恩从骑兵内衬暗袋里，掏出一个蜡封的小筒。他捏碎蜡封，展开里面的纸条，借着月光和地上的火把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沉。
“写的什么？”伊莱恩回过了神，很快恢复了平静。
“帝国向卢罗斯提亚山脉增派了两支特殊部队，代号‘猎犬’。”雷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专门追捕逃犯和……‘异常个体’。”
“异常个体？”
“就是不像普通人的。”雷恩瞥了她一眼，“有特殊能力的，或者他们觉得‘可能有价值’的。”
他顿了顿，“密令最后说，发现任何目标，优先活捉。如果情况紧急……可取组织样本。”
伊莱恩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组织样本，是指头发？血液？还是更糟的东西？
“呜——呜——”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短促而尖锐。是另一队骑兵在进行联络。
“糟了，”雷恩脸色一变，“他们在进行联系，很快就会过来了。”
他迅速把尸体拖进岩窟深处，用藤蔓草草掩盖，又把把密信烧掉，火把彻底踩灭。时间仓促，地上的血迹来不及处理，在月光下很是显眼。
“走！进峡谷深处！”雷恩抓起行囊。
三人刚冲进洞窟不到二十步，后方就传来了喧哗声。
“这里有血迹！”
“那是杰森副队长的马！副队长人呢？！”
“搜！他们跑不远！”
火把的光像追命的鬼火，在峡谷中连成一条长龙。雷恩带着姐妹俩钻进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窄到要侧身挤过去，石壁粗糙，刮得衣服嚓嚓作响。
挤到一半，伊莱恩突然感觉米拉的手在抖。
“怎么了？”她回头看去。
“姐姐，脚……脚卡住了。”米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伊莱恩回头，借着透进来的微光，看见米拉的左脚卡在了两块岩石之间。她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好消息不是卡住，坏消息是鞋被勾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