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呆愣愣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密令里提到,猎犬队不光是抓逃犯。”雷恩的视线落在伊莱恩脸上,又移开,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他们还在留意……‘看起来不太对的人’。不分种族,只是看起来和一般人不一样,像是特别机灵的,聪慧过人的,或者……”
他停住了,好像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或者什么?”
“其实这里最好找的,就是孩童,就像你一样,反应太快,也很机敏,而且你还有双很灵的耳朵。”雷恩终于说出口,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
“伊莱恩,你太机灵了,机灵得不像普通孩子,你可以对比下你的妹妹,她才是普通孩子该有的样子,有时会害怕,有时会不知所措,还有些调皮和爱玩。但你这些没有,你遇事冷静,可以很快分析出当前局势,做出正确选择。虽然这很好,但这会引人注意,一次两次没什么,但多了呢。”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女人的声音,雷恩的话被打断了,两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是老板娘。
“我在叮嘱她,接下来要更小心,有事别贸然靠近,别凑热闹。毕竟,你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雷恩大叔说的很对。”老板娘的声音里虽然带着笑,但能从里面听出一丝严肃。
伊莱恩点点头。她其实已经感觉到了,自从星纹铁熔进刀里,她对北边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在她这里,一头在山脉深处,只要轻轻一扯,那边就有回应。
最重要的一点雷恩没来得及说,在老板娘的探知魔法中,伊莱恩的年龄并没有比米拉大。
夜里,柴房旁的那间破屋里,米拉帮姐姐解开了手上的绷带,伤口恢复的很好,已经结痂了,只是边上还有点红,碰到还是会疼一下。
米拉的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沾湿布条,把伤口上的脏东西擦轻轻掉,涂上药膏。伊莱恩手上传来一丝清凉,刺痛感轻了不少。
“姐姐,那个铁匠爷爷说的不一样的感觉,姐姐有吗?”米拉小心地缠布条,眼睛盯着伤口,没抬头,等着姐姐回答。
伊莱恩看着刀柄上那个歪扭的草结,小莉教了一下午的成果。草结粗糙,但很牢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我不知道。”伊莱恩实话实说,“但我确实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风声里的杂音,山里的回响,还有……”
还有北边传来的,那种被牵引过去的感觉。
“但如果我是,”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那也许我们能找到答案。比如我们为什么会上名单,为什么会袭击我们的家园,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本来该是什么样的……”
米拉打好结,把多余的布条剪掉,然后靠在她肩上。小家伙的头发蹭着伊莱恩的脖子,软软的,痒痒的,散发着皂角的淡淡清香,那是老板娘好心给她们的,她们用来洗了个澡,这是逃亡以来第一次真正洗干净。
“不管姐姐是什么,都是我的姐姐。”米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透着一股坚毅的感觉,她抱住伊莱恩,双手环绕在她的腰上,
“无论姐姐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她仰头看着伊莱恩,琥珀色眼睛里闪着光芒。
伊莱恩搂住她,鼻子正好在小家伙的头顶。毛茸茸的,除了淡淡的清香,米拉头发里还青草的味道,药膏的味道,和一点点汗味,熟悉的气味,是伊莱恩最安心的味道。
【发卡没有了,妹妹给了小伙伴,看到有好看的再买一个就是了,也可以买两个一样的,一人一个也是不错的选择。】
怀里,那把重铸的短刀微微发热。真的有暖意,并不是错觉,透过刀鞘,透过布包,传到她胸前。
北边,卢罗斯提亚山脉的方向,一种脉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山川,穿过丛林,穿过……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白茫茫一片,山峰隐藏在薄雾之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幅画卷。
姐妹俩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走出老树根酒馆。包又重了一些,除了那包要送的草药,还有老铁匠给的干粮。米拉很喜欢小莉送的彩色石头,她小心地用布包好,放在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走到门前不远处,伊莱恩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酒馆的木窗后,没有任何动作,就是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晨光太过昏暗,看不清老板娘的表情。
姐妹俩踏上了向北的小路。小路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两旁是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走过时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后不久,卢罗斯提亚山脉东侧,一处新扎的营地里,一个穿着帝国深灰色军服女人,放下手中的铜制单筒望远镜,这个东西可不一般,镜筒上刻着帝国的鹰徽,现如今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出来两个小孩子,往北去了。”她对身边的副官说,声音冰冷,“一高一矮,都背着包。个子高的那个……走路挺稳的呀。”
副官低头边记边询问:“要派人去看看吗?”
“你是不是蠢,俩小孩子能干什么,你确定她会带着什么东西吗,万一她只是个诱饵,那不得不偿失了。这要暴露了,多少天的努力不全白费了。我们要是大鱼。”女人撇了眼副官,
“人多眼杂,不能大张旗鼓,通知二队,在白桦林那边看着,不要贸然行动,”女人转身走向帐篷,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看看她和谁接触。还有谁会出现。还有……”
她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到的信,羊皮纸还带着信使的体温。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部峡谷发现骑兵尸体,伤口在脖子侧面,很深,是从下往上刺入的。
“有点意思,应该是被偷的。”
女人把信折好,塞回怀里。“再加两组人,要机灵点的,把白桦林到呜咽山谷的路都看住。我要知道,还有什么人在行动,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
在山脉的最深处,有道没人知道的裂缝,它有些年岁了,在亘古的黑暗里,又悄悄宽了一指。
裂缝里渗出的雾比以往更浓了,乳白色的,慢慢流淌着。雾里,有影子在动,在扭,在成形。像人,又不太像。
犹如经过漫长的睡眠后,正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