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苔丝德梦娜并没有眨眼。
米拉的牛劲也上来了，她不死心，“那……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安全，就指出来，像刚才那样，指一下就行，好吗？”
依然没有反应。
米拉的肩膀垮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握住苔丝德梦娜的手：“没关系，慢慢来。”
伊莱恩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米拉才多大，几个月前，还在庄园里挨鞭子，连哭都不敢出声。可现在，米拉却在试着照顾别人，想办法，不放弃。
她把水袋递过去：“别着急，喝点水。”
米拉接过来，先喂了苔丝德梦娜两口，自己才喝。喝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行囊里翻出油纸包，里面还有最后一点肉干。
“小苔，吃肉干吗？”
苔丝德梦娜的视线终于动了，从虚空移向米拉手里的肉干。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的，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米拉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把肉干掰成小块，一点点喂过去。苔丝德梦娜吃的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但她确实在吃，吞咽的动作也比喝水时顺畅多了。
“她喜欢吃肉干！”米拉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转头对伊莱恩笑起来。
伊莱恩也看见了。她看着苔丝德梦娜小口吃着肉干，看着米拉因为一个点头就高兴成这样，忽然觉得背了一上午的疲惫都轻了些。
伊莱恩再次探查了苔丝体内的诅咒，和晚上比起来又好了不少，但要是没找到解除的办法，还是不容乐观，她又看了看米拉。
“吃完就走吧，”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了点，“得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
下午的路程相对平静。伊莱恩刻意避开明显的兽道和开阔地，专挑林木茂密、地形复杂的区域走，速度慢，但安全。
太阳西斜时，她们找到一个半塌的山洞。洞口被倒下的树和藤蔓遮住，里面空间不大，但很干燥。地上有些干草和毛发，气味已经很淡，应该是被废弃了有一阵子。
伊莱恩把苔丝德梦娜放下来，让她靠墙坐着。米拉开始清理洞里的杂物，把干草铺开，做成简单的床。
不能生火，烟会暴露位置。她们只能靠体温和干草御寒。
天完全黑了，伊莱恩拿出那张皮子地图，借着洞口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研究。
路线很明确：从当前位置往北，到“风哭裂隙”，穿过去再向西，到“回声瀑布”，最后往西北方向就是“自由边境哨卡”。
问题是，她们现在在哪？地图上没有起点，只有途经点和终点。
“姐姐，”米拉凑过来，手指点着皮子上的一个标记，“这个像山的，会不会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片山？”
伊莱恩仔细看，那个标记画的很抽象，一个三角形上加了几道波浪线。类似的标记在地图上有好几个，根本分不清。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只能大致往北走，到了风哭裂隙才能确认。”
“风哭裂隙……”米拉念着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这个？风会哭吗？”
“这怎么会，可能只是风声像哭声，或者风吹过什么东西，发出像哭一样的声音。”伊莱恩收起地图，“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米拉躺到干草上，把苔丝德梦娜也拉过来躺下。小家伙一开始还是想坐起来，但米拉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伊莱恩以前在庄园里哄她睡觉时哼的，旋律很简单。
哼到第三遍，苔丝德梦娜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她侧过身，把脸埋进干草里，蜷成一团。
米拉继续哼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自己也睡着了。
伊莱恩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耳朵听着洞外的每一丝声响。
夜风吹过林子，带起一片沙沙声。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悠长又孤寂。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别的声音，像很多人在走动，但太模糊了，分不清是真是假。
她摸出那块虹彩石。苔丝德梦娜睡着前把它塞进了她手里，动作很自然。
石头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微光，像被困在里面的星星。
银杉到底是谁？他女儿为什么会被下静默诅咒？他死前把苔丝德梦娜托付给两个逃亡的孩子，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打算,或者本身就是个阴谋？
毕竟没有亲眼见到银杉死去，而且又在黑夜，打斗根本就看不清，但她又想到那个魔法师向自己打出的魔法。
会是测试吗，看有没有躲过的能力。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伊莱恩握紧石头，一丝暖意从掌心蔓延开。她看向洞里，米拉和苔丝德梦娜睡在一起，两个小小的身体挨的很近，呼吸声交织着，分不清彼此。
她想起米拉说的：“就像当初姐姐带着我一样。”
是啊。那时候的米拉就像现在的苔丝德梦娜，发着高烧，路都走不稳。她也曾想过，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能逃多远？但最终还是带着她，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现在，多了一个。
伊莱恩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风声穿过岩缝，发出尖细的呜咽，听起来真的有点像哭声。
风哭裂隙。她默念着这个名字。
明天，就要往那个方向去了。
午夜时分，苔丝德梦娜突然动了一下。
伊莱恩立刻睁眼，手按上刀柄。但小家伙只是翻了个身，脸转向洞口，眼睛在黑暗里睁着，映着洞口的一点星光。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洞外。
伊莱恩屏住呼吸，凝神感知。风声、树声、虫鸣、夜行动物的窸窣声……除了这些声音，还有一种极细微的的震动。
像马蹄，但更轻，更密集，更有节奏，而且是从空气里传来的。
伊莱恩顺间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那是魔法探知。和昨晚那个持短杖的人一样的波动，但这次更远，更分散，像同时有好几个点在探查这片区域。
伊莱恩轻轻摇醒米拉，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前一刻还睡眼朦胧的米拉瞬间精神了，黑暗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老大。
没时间收拾了。伊莱恩背起还在指着洞外的苔丝德梦娜，米拉抓起行囊，三个人悄无声息的溜出山洞，钻进丛林更深处。
身后，探知魔法的波动正在慢慢收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