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没有回答。她把皮子小心的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先睡觉，天亮再决定，不然你真得花一夜去考虑了。”
“姐姐，这么难决定吗？”
“不是，马上就天亮了。睡眠时间不多，有事明天再说。”
伊莱恩没怎么睡。她靠着岩壁，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米拉本来也醒着，后来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伊莱恩身上睡着了。
苔丝德梦娜坐在她们中间，姿势和之前一样，背挺的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睁着。伊莱恩帮她侧身躺下，还轻轻帮她闭上了眼睛。
“哎，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年纪，却在这里……”伊莱恩看着满天繁星，小声地嘟囔着，她又看了看熟睡的两个小朋友，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天刚蒙蒙亮，伊莱恩轻轻摇醒米拉。
“该走了。”
米拉揉着眼睛坐起来，先去看苔丝德梦娜。小家伙还是那个样子。
她们简单吃了点干粮。伊莱恩再次给苔丝德梦娜喂水，这次顺利了些，她似乎能感觉到水袋，嘴唇会微微张开。
但也仅此而已。
收拾行囊时，米拉突然“咦”了一声。她蹲在苔丝德梦娜旁边，伸手去碰小家伙一直握着的右手。从昨晚到现在，那只手就一直松松的握着拳。
“姐姐，她手里有东西。”
“嗯？那是苔丝的东西，不能……”
伊莱恩走过去。见米拉轻轻掰开苔丝德梦娜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块石头。
石头很特别，只有半个拇指大，表面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光泽，蓝里透紫，紫里又泛绿，像鸽子脖颈的羽毛。
米拉睁大眼：“这个……和我在黑市换针线的那种石头一样。”
伊莱恩接过石头仔细看，确实很像，但苔丝德梦娜这块更小，色泽也更浓。她想起黑市摊主说的“炼金术士喜欢用这个”。
苔丝德梦娜为什么一直握着它？
伊莱恩把石头放回苔丝德梦娜的掌心。当手指合拢时，小家伙的指尖几不可察的蜷了一下，把石头包的更紧了。
这是一个有意识的动作。
“她知道的，”米拉小声说，眼睛亮亮的，“她知道我们在帮她。”
伊莱恩没接话。她把苔丝德梦娜背起来，调整好姿势：“走吧。今天得尽量多赶路。”
白天的林子比晚上好走，但也有限。伊莱恩背着苔丝德梦娜，速度慢了很多。米拉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或者拨开挡路的树枝。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她们到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底部的鹅卵石清晰无比。伊莱恩决定在这里休息，顺便补充水源。
她把苔丝德梦娜放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自己蹲下捧水洗脸。溪水冰凉，刺的皮肤发紧。
米拉正在给苔丝德梦娜擦脸，用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撕下的布条。她沾湿了布，一点点擦掉小家伙脸上的污迹。
擦到第三遍，苔丝德梦娜的脸终于露出原本的肤色，白皙的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姐姐，你看，她真好看。”米拉回头看向伊莱恩。
伊莱恩转头看去。确实好看，五官精致，小小的，萌萌哒，一点不次于米拉，睫毛长长的，在阳光下投出小片阴影。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让整张脸缺乏应有的朝气。
米拉擦到她耳朵附近时，苔丝德梦娜突然偏了偏头。
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主动的动作。她的眼睛第一次转动，望向溪流下游，那里有一丛开着小紫花的野草。
米拉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苔丝德梦娜看了那丛花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伊莱恩浑身一僵，立刻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丛野花和更密的树林，看不出什么异常。
“怎么了？”米拉轻声问。
苔丝德梦娜没有回答，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固执的指着下游。
伊莱恩站起来，将感知缓缓扩散开。
风在吹，水在流，远处传来虫鸣和鸟叫。接着，在下游约百米的地方，她捕捉到了别的声音。
是人活动的痕迹。大概三四个人，正在缓慢移动。脚步声很乱，像是普通的旅人或山民，走走停停，偶尔有低声交谈飘过来。
“……这季节蘑菇不多了……”
“……前头有棵苹果树，去年结的挺好……”
不是追兵。听对话好像是村民。
伊莱恩收回感知，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苔丝德梦娜。小家伙已经放下手，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下游有人，”伊莱恩低声说，“普通山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绕开。”
米拉点点头，重新背好行囊。伊莱恩正要背起苔丝德梦娜，却看见小家伙的手又抬了起来，这次指向的是上游，溪流来的方向。
“那边也有人？”米拉问。
伊莱恩再次感知。上游更远的地方，大约半里外，有另一种动静。脚步声很整齐，也更有规律，还伴随着隐约的金属摩擦声。
追兵。
伊莱恩心道不好，一阵凉意窜上她的后背。
苔丝德梦娜怎么知道的？巧合？还是……
来不及细想，伊莱恩迅速背起她：“往东，往林子深处跑，快。”
接下来的半天，她们狂奔似的东躲西藏。伊莱恩的体力消耗很快，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肺部火辣辣的，像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米拉也好不到哪去，小脸憋的通红，但一步也没落下。
她们中途休息了两次，每次都不超过十分钟。苔丝德梦娜始终安静的趴在伊莱恩背上，偶尔会把脸往伊莱恩颈窝里埋深一点，像是害怕。
第二次休息时，米拉突然看向伊莱恩，“姐姐，她能帮我们。”
“咳咳，”正在喝水的伊莱恩被呛了一下：“什么？”
“她能感觉到危险，”米拉认真的说，“刚才在溪边，她指了方向。”
“可能是巧合。”
“那两次都是巧合吗？姐姐，你教过我，一次是巧合，两次就要留心。”
伊莱恩沉默了。她看向苔丝德梦娜，小家伙坐在树根上，手里还握着那块虹彩石，眼睛空洞洞的。
确实太巧了。一次指下游有山民，一次指上游有追兵，两次都准的吓人。
“银杉说她是静默诅咒，”伊莱恩擦了下嘴角，慢慢回想着，“没说她会感知危险。”
“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米拉走到苔丝德梦娜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小苔，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如果能，眨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