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伊莱恩躲躲藏藏的跑了多半夜，她这才明白，那里为什么叫风哭裂隙了。
风里的呜咽声变了调。起初只是山风穿过岩缝的嘶鸣。但越往北走，风声里就掺进了别的动静。那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听不懂的耳语，随即被吹散在风里。
这也让伊莱恩越听越觉得瘆得慌。要不是为了逃跑，她真不想来。
苔丝德梦娜趴在伊莱恩背上，忽然抬起头。她转向风声来的方向，褐发被风撩起，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姐姐，”米拉拽了拽伊莱恩的袖子，声音压的很低，“小苔又不知道在看什么了。”
伊莱恩闻言停下脚步。
这里有什么吗，她们从半塌的山洞出来，已经走了大半夜。周围的林子很明显的密了很多，脚下的落叶能埋到脚踝，踩上去窸窣作响。
她要是能说话就好了，伊莱恩现在心里也有点发毛，突然的未知也令她紧张起来。
伊莱恩侧耳听着，风里的呜咽声是从正前方的缺口挤出来的。
“我们离风哭裂隙不远了。地图上说要穿过裂隙往西走，得先找到入口。”
苔丝德梦娜忽然抬手，指向左前方三十步外的岩壁。那里爬满了藤蔓。
米拉看向伊莱恩。
伊莱恩依旧举棋不定，三人的未来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面对未知，她也不敢贸然行动，面对危险，她时常忘记，其实自己也是孩子。
伊莱恩朝那个方向走去。她拨开藤蔓，指尖碰到嵌在岩缝里的木头，有些年头了，上面已经腐朽发黑。
是个标记。两根木棍交叉绑着，上面挂的兽皮只剩下碎屑。交叉点用红色颜料画了个箭头，指向岩壁深处。
“有人来过。”米拉小声说。
“还留了记号。”伊莱恩蹲下身看着标记。木棍断口很旧，像是几年前的东西。颜料还能勉强看清，但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伊莱恩感觉背后的苔丝德梦娜动了动，似乎有些不稳，她刚想扶一下，就感觉小苔从背上滑下来，
“嗯？”
小苔脚一沾地，就自己往岩壁深处走去。她身子有节奏的摆动着，但脚下的步伐却很稳。
“小苔！”米拉想去拉她，被伊莱恩拦住了。
“跟着。”这是小苔第一次自己行动，伊莱恩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总觉得只要跟着就是正确选择。
岩壁的路越来越窄，前方往里凹陷，形成一条只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苔丝德梦娜走在最前面，身影在昏暗中几乎融进阴影。伊莱恩紧跟在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她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保护两个小朋友。
石缝弯弯曲曲的，走了好一阵才到头。眼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被岩壁围着，直径大概五十米。地面上长满了很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空地中央有块半人高的柱子，不知道是天然的石头还是钟乳石形成的，上面厚厚的一层苔藓。
顶端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晶石。铮明瓦亮的，发出柔和的光芒，还有乳白色的絮状物，在里面缓慢流动。
苔丝德梦娜走到石碑前停下。她伸出小手，掌心贴在冰凉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风声变了，哭泣声停止，在这里变成了低沉规律的嗡鸣，像是呼吸。
伊莱恩张开感知，沉浸在那嗡鸣声里。
声音渐渐化为景象，一股股能量在地底流动，银色光脉延伸出无数支流，消失在岩壁深处。石碑顶端的晶石在脉动，发出的光时明时暗。
但不止这些。
在这些能量流之外，还有几道暗红的痕迹切过银色脉络。很新，还在颤动，散发着让人不舒服，尖锐的气息。
伊莱恩睁开眼，看向苔丝德梦娜。小姑娘的手还贴在石碑上，但她脖子上的枯叶印记，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紫光，和石碑晶石的搏动频率同步了。
“姐姐，”米拉的声音带着迟疑，“你看石头后面。”
伊莱恩一愣，目光从小苔身上离开，她绕过去。石头背面的苔藓被压过，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没有了苔藓的遮盖，露出了下面的螺旋纹和波浪纹。
旁边散落着几片干枯的叶子，还有一小摊早已发黑的血迹。
边缘还有个靴子印，底纹很清晰，是帝国军靴的样式。
“追兵来过这里。”伊莱恩蹲下身，手指碰了碰血迹。已经干透了，一天时间可到不了这样。“而且有人受伤了。”
苔丝德梦娜忽然转身，走到血迹旁蹲下。她伸出食指，轻点的在那片暗褐色上。然后她抬起头看伊莱恩，另一只手指向石碑左侧的一条裂缝，那是出口。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神采，目光在伊莱恩和裂缝间来回移动，像在催促。
“从那里走？”米拉问。
苔丝德梦娜轻轻的点了点头。
伊莱恩站起来，小苔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她重新背起小苔。走进裂缝前，伊莱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晶石里的絮状物流动的快了些，像在目送她们。
这条裂缝比预想的复杂，岔道很多，四通八达。有些走几步就到头，有些则蜿蜒着伸向黑暗。
苔丝德梦娜成了向导。每到岔口，她就抬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向，毫不犹豫。
“她怎么知道的？”第三次跟着拐进一条向上的斜坡时，米拉忍不住小声问。
伊莱恩摇摇头。她也想知道答案。苔丝德梦娜的指引太准了，避开了危险，绕过一个漆黑的地缝，甚至在一处路段特意让她们贴着左侧岩壁走，刚走完，右侧岩壁就掉下几块石头，砸在她们刚才可能经过的位置。
伊莱恩心想，苔丝德梦娜也许能看见危险的来临。
裂隙里的风声更诡异了。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通道里碰撞回旋。那些呜咽和低语被放大，听起来像在说话，但说是外语。
走了一个多小时，苔丝德梦娜忽然拍了拍伊莱恩的肩膀，示意她停下。
伊莱恩立刻蹲下身，把小姑娘放下来。米拉也屏住呼吸，贴到岩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