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二十步外是通道拐角。那里有火把的光在晃，岩壁上的影子被拉的忽长忽短。
还有说话声。压的很低，但在这寂静的裂隙里，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痕迹到这儿就断了。”
“肯定还在里面。那老东西临死前说的，风哭裂隙有灵族遗物，那两个小崽子带的丫头可能就是钥匙。”
“钥匙？就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
“头儿说了，她脖子上的印记是高等灵缚术。能下这种咒的，要么是长老，要么是叛徒。不管哪种，抓回去都有赏。”
一阵沉默。接着是金属摩擦声，像是在调整武器。
“分头找。老三，你带两个人往东边那条岔道。我带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记号留清楚，两个小时后回来汇合。”
“你可千万别晚了。”
说罢，脚步声散开，往两个方向远去。
伊莱恩的心脏重重捶打着胸口。太危险了，要不是小苔，非得碰个对脸不行。
她轻的把苔丝德梦娜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握住米拉的手腕，示意她们别动。
伊莱恩默数到一百，确认外面没了动静，才慢慢的探出头。
拐角处空了，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火把的光在更远处摇曳，渐渐的消失在岔道深处。
“他们知道小苔的事。”米拉的声音在抖，“他们说的钥匙……”
“听到了。”伊莱恩打断她，声音干涩。苔丝德梦娜又恢复了空洞的样子，盯着岩壁，仿佛那些话和她没关系。
灵族遗物，钥匙，高等灵缚术。银杉留下的信息碎片在伊莱恩脑中拼成了一个危险的轮廓。
“不能走他们搜过的方向。”伊莱恩迅速的判断，“我们往回退一段，找别的路。”
苔丝德梦娜却摇了摇头，指向了另一条更暗更窄的岔道。
“那边有人。”米拉小声提醒。
苔丝德梦娜的手没放下来。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但方向很坚定。
伊莱恩盯着那条岔道看了几秒。感知延伸过去，能量流动很平稳，没有人类活动的波动，但深处有一种奇怪的共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走。”伊莱恩心一横，迈步向前走去。
那条岔道越走越陡，最后得手脚并用的爬。岩壁湿滑，长着很厚的青苔。伊莱恩不时停下，先把苔丝德梦娜托上去，再拉米拉。
爬到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洞穴。
洞穴约有普通房间大小，中央有个石台，台面上刻着和外面石碑类似的螺旋纹路。石台后方立着一整块半透明的水晶墙，从洞顶垂下，表面布满裂纹。
苔丝德梦娜从伊莱恩背上滑下来，径直走向那面水晶。
水晶内部忽然亮了起来。
光芒扩散，乳白色的光晕像水面的涟漪。光晕扫过的地方，裂纹开始发光，那些纹路逐渐拼凑出模糊的图像。
一个长发尖耳的女人穿着白袍，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深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女人低头，额头贴着婴儿的额头，嘴唇微动，像在念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伊莱恩她们站的位置，浅金色的眼睛。
接着女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的点在婴儿的颈侧。
婴儿的皮肤下，浮现出枯叶状的紫色印记。
影像开始扭曲碎裂。最后的画面里，女人脸上满是疲惫，但看向洞口的眼神却很决绝。
光晕熄灭。水晶恢复成冰冷的半透明，只有裂纹还在微微发亮。
洞穴里一片死寂。
米拉第一个打破沉默：“那是……小苔？”
伊莱恩没说话。她看着苔丝德梦娜。小姑娘脖子上的印记前所未有的明亮，紫光几乎要透出皮肤，身体因为共鸣而微微发抖。
应该吧，毕竟那个标志，并没出现第二个。
“那个女人。”伊莱恩压低声音，“她在给小苔下咒。”
“为什么？”米拉走到苔丝德梦娜身边，想拉她的手，又停住了，“为什么要给……”
米拉的话还没说完，苔丝德梦娜忽然转身，她空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但依然没有焦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淌过脏兮兮的脸颊。
米拉慌了，伸手帮她擦眼泪：“小苔不哭，不哭啊……”
苔丝德梦娜脸上没有表情，嘴巴紧闭，只有眼泪在流。
伊莱恩蹲下身，平视着苔丝德梦娜。她想问什么，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被下咒？那个女人是谁？你记得吗？你还知道些什么？
但苔丝德梦娜只是无声的流泪，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一种沉重的东西，压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在流。
静默诅咒。封住了声音，但没封住眼泪。
伊莱恩伸手，轻按在苔丝德梦娜发烫的颈侧印记上。指尖刚碰到皮肤，一股针扎似的刺痛就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她的感知被一股力量强行的拉进了一段记忆中。
一些破碎的片段闪过：女人的脸，金色的眼睛，黑暗的走廊里奔跑的人群，刺耳的叫喊，冰冷指尖贴上脖子的触感，最后是漫长的黑暗。
片段戛然而止。
伊莱恩猛的抽回手，指尖发麻。
这一次碰触，苔丝德梦娜停止了流泪，又恢复了空洞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崩溃没发生过，要是忽略掉脸颊的泪痕的话。
“姐姐？”米拉担忧的看着伊莱恩。
“没事。”伊莱恩站起来，腿有点软。那些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回旋，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寒意。
“我们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话音刚落，洞穴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从声音判断，不止一个人。
伊莱恩立刻把两个孩子拉到水晶后的阴影里。她拔出短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白色的微光，那是星纹铁特有的光泽。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有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伊莱恩屏住呼吸。不是追兵，这个声音像是……
“是我，雷恩。”
岩壁后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的走进来。确实是雷恩，但比上次见时狼狈。他脸上多了几道新伤，左臂无力的垂着，袖管被血浸透。他手里的长匕首上还沾着血。
“雷恩叔叔！”米拉从阴影里钻出来，眼睛一亮。
雷恩看到她们，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下。他快步走到水晶墙后，压低声音：“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这是个废弃祭坛，外面好几拨人正在搜索。”
“我们是被追兵堵到这的。”伊莱恩眼睛盯着他受伤的手臂，
“你这是？”
“死不了。”雷恩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勉强，
“引开了一队，但还有两队在这附近。他们知道这有人，正分头包抄。”
他看向苔丝德梦娜，顿了顿才问：“这丫头……就是银杉的女儿？”
伊莱恩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