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看准时机,轻轻拍了米拉一下,米拉会意,拉着苔丝德梦娜,两个小身影没入水中。
随后,雷恩也猛的冲出去,直接跳进深潭,几乎没溅起水花。
伊莱恩维持着共鸣,感觉力气正在被抽干。但她不敢停,死死盯着那四个士兵。
他们被古怪的声音和影子弄得心神不宁,没注意到潭里的动静。直到雷恩三人快游到瀑布后面时,一个士兵才猛的转头。
“潭里有人!”
弩机抬起,但伊莱恩比他们快。
她中断共鸣,把感知集中在要射箭的士兵身上。她要干扰他的行动,打乱他的感知,迟缓他的动作,让他的行动出现偏差。
那士兵刚扣下弩机扳机,眼前突然一黑,准头偏了。弩箭擦着雷恩的肩膀射进瀑布,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你怎么这么笨啊,这都射不着。”一个士兵咆哮着。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觉得……”
“废物,回去加练。”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雷恩在瀑布后面喊了一声。
“走!”
伊莱恩转身就跑,冲向通道深处。脚步声立刻吸引了士兵的注意。
“还有一个!在那边!”
弩箭破空的声音追着她。伊莱恩拼命的奔跑,左拐右绕,专挑狭窄的岔道钻。她感觉到能量已经见底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最后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方的岩壁上,箭尾还在震颤。
她扑进一条侧道,背靠着岩壁大口的喘气。外面传来士兵的骂声和脚步声,但没有追进来,这条道太窄,穿着盔甲进不来。
把盔甲脱了,鬼知道有没有埋伏,无甲状态,太过于危险。
暂时安全了。
伊莱恩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手不停发抖。刚才的共鸣和干扰消耗了过多体力和精神,让她感到一阵空虚。她抬起手,看到指尖上有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正在缓缓消退。
这是什么?她的能力?明显不是感知,感觉是更深层的东西。她可以共鸣,可以干扰,甚至能影响别人的节奏。
洞穴深处传来米拉压抑的呼喊:“姐姐!这边!”
伊莱恩咬牙站起来,循着声音走去。侧道尽头是个小水潭,雷恩和两个孩子正泡在水里,等着她。
“快,下水。”雷恩说,“这条地下河通到外面,顺着漂下去,天亮前就到外面了。”
伊莱恩没有犹豫,纵身跳进水里,河水冰冷,刺的她一激灵。
米拉游过来拉住她的手,苔丝德梦娜在雷恩怀里,小姑娘的脸苍白的像纸,但眼睛睁着,看着伊莱恩。
雷恩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问:“你刚才……那声音是你弄出来的?”
伊莱恩没力气解释,只是点点头。
雷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抓紧,要进暗流了。”
水流忽然变急,拖着他们往黑暗深处冲去。瀑布的轰鸣声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河湍急的水声。
在彻底被黑暗吞没前,伊莱恩回头看了一眼。
岩洞的方向,隐约还能看见火把的光在晃动。追兵没放弃,但他们暂时安全了。
水越来越冷,流速也越来越快。伊莱恩抓紧米拉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柄传来熟悉的暖意,像在回应她的心跳。
漂流了不知多久,水流开始变缓。前方黑暗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是出口,离边境不远了了。
河道在这里变宽,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流。两岸是茂密的森林,树木高耸,地上堆积着很厚的落叶。
雷恩先爬上岸,然后把苔丝德梦娜和米拉拉上去,最后是伊莱恩。
四个人瘫在溪边的碎石滩上,浑身湿透,三个小姑娘冷的直发抖。但没有人说话,只是大口的喘气,听着林子里的鸟鸣。
天,真的要亮了。
雷恩第一个站起来,拧干衣服上的水,然后看向北方。
透过林木的缝隙,能看见更远处的地势开始下降,是平缓的丘陵。
“再往北走半天就是边境线。”他声音因为冷而发紧,“那边是共和国,有巡逻队会在那活动。碰上他们就安全了。”
米拉扶着苔丝德梦娜站起来,小家伙的嘴唇冻的泛紫。
伊莱恩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她看向雷恩:“你呢?”
雷恩扯了扯嘴角:“我还有别的事。帝国在这片山区不止一队人,我得去给其他人报信。”他顿了顿,看向苔丝德梦娜,
“到了那边,有很大概率找到你们想找的人。最近的小镇是晨露镇,长老叫瑟兰,到那报我名字就行,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扔给伊莱恩:“里面有点钱,够你们撑几天。”又扔来一个刻着羽毛图案的木牌,“给瑟兰看这个,算是信物。”
伊莱恩接住,握紧。皮袋沉甸甸的,木牌边缘被摩挲的很光滑,雷恩随身带了很多年。
“谢谢。”伊莱恩声音有点哑,这次的消耗太大了,一时半会很难缓过来。
雷恩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下。他回头看着伊莱恩,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深:
“你的能力别轻易用,那东西消耗魂力。用多了伤根本。”
伊莱恩愣了愣:“魂力?”
“唯一用尽会死的力量。”雷恩说,“也有叫灵韵的,或者叫精神力。你刚才那一下,换个普通人得躺三天。你还能站着,底子算不错了。”
他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转身钻进林子,很快消失在树木深处。
伊莱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木牌还残留着温度。
“姐姐,”米拉拉她的袖子,“我们也走吧。”
伊莱恩点点头,把木牌和皮袋贴身收好。她重新背起苔丝德梦娜,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看向北方。
晨光正一点点的染亮天际。林子里鸟鸣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风吹来,带着平原和青草泥土的气息,温和了许多。
这是自由的味道。
“走。”她说道。
三个人沿着溪流往北走去。天光越来越亮。身后,山脉在晨雾中绵延。前方,丘陵的轮廓渐渐清晰。
更远的北方,晨露镇的钟楼敲响了晨钟。
钟声顺风飘来,很轻,很模糊,却像一声呼唤,一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