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树林里安静的出奇。
鸟鸣声和虫鸣声都停止了，林间的微风轻轻吹过，似乎在等待刺破黑暗的阳光。
伊莱恩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半个脚踝，跟踩到某种不可描述物一样，周围一股湿土和烂蘑菇的气味。
苔丝德梦娜趴在她背上，呼吸很轻。小家伙从水里出来后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有脖子上的印记在接触到伊莱恩时，偶尔泛起微弱的紫光。
米拉跟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枯枝，走几步就往地上戳一下，像是在探路，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姐姐，这里不会有蛇吧？”
哎呀，伊莱恩这叫一丧气，这妹妹，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是一点没意识，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也真敢想。
有时候就是这样，想什么吧，来什么，那叫什么，一语成谶。
伊莱恩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那个，姐姐，”米拉压低声音，眼睛在昏暗的丛林里亮晶晶的，
“雷恩叔叔说的那个晨露镇……远吗？”
伊莱恩没立刻回答。她把背上的小家伙往上掂了掂，感觉到苔丝德梦娜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脖子紧了紧，然后又松开。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像是小家伙在半睡半醒间确认自己还在。
“应该不远了。”她最终说，声音因为缺水有些沙哑，
“他说半天路程。按我们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应该能到边境线附近。”
“然后呢？”米拉追问，“找到巡逻队，他们就会帮我们吗？”
这个问题伊莱恩也不知道答案。雷恩给了令牌，说长老瑟兰会信，但巡逻队呢？
共和国的边防军会怎样对待三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其中一个还带着诅咒印记。
伊莱恩想起庄园里那些监工的话，北边的国家乱得很，里面各种族混居，没有皇族，贵族，根本不讲礼节，民风彪悍，时常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法律松散，那里面用钱说话，有钱就是爷，就能为所欲为。
但毕竟是监工说的，真假难辨。
老杰克也说到过，潘墩一件事的真假，还是需要亲身体验一下的。
而且也不用担心因为耳朵的形状，被抓去当奴隶。运气好米拉能去学校。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继续往前走。
丛林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变大了，落叶也变少了，能看见更远的地方，前方是起伏的丘陵，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出轮廓。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落叶的腐味，多了青草的气息，花朵的甜香。
苔丝德梦娜突然动了动。
她把脑袋从伊莱恩的左肩挪到右肩，脸转向东北方向。她的眼睛圆睁着，瞳孔显得特别大。
“小苔？”米拉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小家伙没反应，但抬起手，指向她看的方向。指尖在空中停了停，又往前伸了伸。
伊莱恩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感知缓缓的铺开。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露水的湿气。更远的地方有溪流的声音，是地表水欢快的潺潺声。还有……马蹄声？很轻微，很规律，大概三四匹马，正在慢慢移动。
“有人。”伊莱恩睁开眼，“可能是巡逻队，也可能是别的旅人。”
“去看看？”米拉亮晶晶的双眼看着姐姐。
伊莱恩有些犹豫。直接找上去风险太大，万一是帝国的士兵呢？但错过巡逻队，她们就得自己找边境哨卡，那更麻烦。
苔丝德梦娜的手还举着，指尖微微发颤。
可信吗，伊莱恩想着，虽然前几次都挺准，但这次，再试试？
“先藏起来看看。”伊莱恩做了决定。
她背着苔丝德梦娜躲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米拉也蹲下来，把枯枝横在身前。
等了大约一刻钟，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确实是三匹马，骑在上面的人穿着统一的深绿色斗篷，边缘绣着银色纹章，图案是一片枫叶和一支箭。
不是帝国的标志，伊莱恩没有见过。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领头的那个人。
尖耳从兜帽下露出来一截，肤色是象牙白，是个精灵。年纪看着不大，可能也就二十来岁，但他骑马的姿势很放松，眼睛却一直在扫视四周，手始终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另外两个是人类，一男一女，都背着长枪，拿着长弓。
三人在距离灌木丛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住了。领头的精灵抬起手，示意同伴安静。他侧耳听了听，然后开口，声音清澈动听：
“林子里的小朋友，别躲了。你们没有隐藏你们的呼吸声，这在寂静的丛林里听起来像敲鼓。”
伊莱恩心脏猛地一跳。
米拉紧张的抓住她的袖子。
精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恶意：
“出来吧。如果是逃难的，边防军会按流程安置。如果是探子……那你们躲藏的技术也太差了，回去再练两年吧。”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她把苔丝德梦娜放下来，挡在身后。
精灵看到她，眉毛挑了挑。他的目光在伊莱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看到了米拉，最后落在苔丝德梦娜身上。
特别是苔丝德梦娜脖子上的印记。
精灵的表情变得复杂，混杂着惊讶和了然。
“灵缚术。”他说话的声音又低了些，“还是高等的，很久没见过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轻巧无声。另外两个人类也下马了，但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牵着马。
精灵是个高人，伊莱恩只到他胸口，想看他需要仰着头。
精灵也没有着急，走到距离伊莱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她：
“我是晨露镇边防军第三巡逻队队长，莱拉·卡萨亚。你们呢？”
伊莱恩没立刻回答。他危险吗？从他刚才不仅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们的藏身之处，而且这个精灵说出了灵缚术，应该不是一般人。
最主要的，小苔并没有什么异样，就跟之前看到雷恩一样，是不是可以认定安全？
“我们从南边来。”伊莱恩谨慎的说，
“逃难来到这里的。有个人让我们到晨露镇找灵族长老瑟兰。”
“那个人是谁？”
伊莱恩从怀里掏出雷恩给的令牌，递过去。
莱拉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摩挲着羽毛刻痕：“灰羽旅店的老令牌……你们认识雷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