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阵熟悉的轻微脚步从书房外传来,佩洛思兰合上了手中的书,抓住其印有烫金文字的书脊将其塞回了残破的书架中。
“佩拉?”
一个清脆的声音呼唤着她。房门被轻轻推开,佩洛思兰瞥见一抹金色经过门口。她装作浑然不觉地整理着书架,没有答应或是回头。
“佩拉!”那人发现了她,小跑着凑近,“你怎么不理我!”
佩洛思兰开始嗅到对方身上的清甜气味,让她联想到阳光颜色的花蜜。
“我在完成罗兰大人留下的工作。”
“哦。”塞尔温拨弄了一下书架的断裂处,一块破碎的木片掉了下去。“你答应过我的。”
佩洛思兰整理混乱的思绪,却想不出少女在说什么。她偷偷撇了少女一眼,却正好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你答应我,要教我你的语言,”塞尔温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贴在了她的手臂上,嗓音压低“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您。”
即使没有回头,她也能感受到塞尔温凝视着她侧脸的视线。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书籍,似乎其中蕴含着这场对话的完美答案。但越是盯着它看看,她就越无法开口。只有在面对赛尔温是,她才会这样不知所措。
随着脖子上开始传来阵阵刺痛,她将手中的书籍塞进了属于它的位置:
“该睡觉了。”
“……”
“晚安。”
少女沉默了片刻后摸了摸她的手臂:
“我要记恨你了。”她的声音闷闷的,逐渐远去。
塞尔温离开书房后,四周回归静谧。
佩洛思兰不记得她后来在这里呆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卧室。直到躺在床上,合上双眼,她才回想起自己的心跳是如何猛烈。如果她没有被那股痛觉阻止,也许她真的会说出什么令人后悔的话。
随着夜色渐深,佩洛思兰眼前的黑暗在某一刻开始盘旋,直至形成一张人脸。
“晚上好,我的朋友。”那张脸以轻佻的语气用扎伊克斯语向她问好,“那个时刻更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
“罗兰的生日宴会。”佩洛思兰同样用扎伊克斯语替他补充。
“是啊,喜庆的日子,你总算可以离开柳岸堡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朋友,能看到其中一个活着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不需要留下吗?”
“不了,我的朋友,我只要您迅速离开,不要有任何耽搁。”
“所以明晚这里会怎样?”
那人脸挑了挑眉:“如果你离开的及时,这对你来说就不至于。”
听着对方的话,佩洛思兰好像又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刺痛。
“我明白。”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
令她困惑,恶魔消散时的语气带着不舍。
……
佩洛思兰不确定梦是什么:是恶魔关切的话语,还是那些被她遗忘,令她疲惫的残缺景象?
有时她会打心底里希望自己会做一次梦,尤其是意义不明,不着边际的梦。
躺在床上逐渐失去对现实的感知,她开始能听见塞尔温的话语声。
“你还会其他语言?”
那时的她正打扫着自己的房间,礼貌地回答她不会。
“那你在晚上说的是什么呢?”
佩洛斯兰的后背渗出冷汗。难道在她与恶魔交谈时,会不自觉地说出声?这个少女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是你的家乡话,对吧?”
她一边附和少女的说辞,一边观察着少女的神色。
“我知道了,那是巨龙的语言。”
短暂的交谈中,赛尔温已经是第二次语出惊人。
“哦,因为据我观察,你是一条化成人形的龙。别担心,我会保守秘密的!然后,你的身上有鳞片吗,给我看看…..”
不管佩洛斯兰怎样解释,赛尔温似乎认定了她的判断是正确的。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上的确有鳞片,如果被这个女孩看见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自那天以后,赛尔温彻底纠缠上了她。佩洛思兰每晚都在不安中度过,生怕被少女再次听见。扎伊克斯语并不是什么“龙语”,而是被恶魔泛用的语言,而恶魔并不是招人喜欢的存在。
……
什么声音正在佩洛思兰的房间中响着。
她还在梦中吗……?
努力挣扎着,她无法从梦境中逃脱。
好像是鸟鸣声……
那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将她彻底唤醒。
“佩拉。”
她压制着自己的喘息,没有表露苏醒的痕迹。
“醒醒~”
她感到自己的眼皮被少女用手指轻轻撑开,一张俏丽的面容在她眼中从上至下出现。
“唔……”
“什么?”塞尔温用指肚戳着佩洛思兰的脸。
“停。”她将声音从嗓子中挤出。
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你知道该干什么吗?”
佩洛思兰没有立刻开口,不知道是在拖延,思考,又或是尚未完全清醒。
塞尔温停下了手中动作,低头与她对视着。
除了窗外稀疏的人声和遥远的鸟鸣,佩洛思兰能感受到的只剩塞尔温。
她眼前那双湛蓝的眼眸就像最平和的天空一样温柔。迷迷糊糊地看着它,佩洛思兰觉得自己终于迎来了美梦。
又捏了一下,塞尔温终于将手从她泛红的脸上拿开:
“我先走了,你就继续偷懒吧。”
佩洛思兰摸着自己的脸缓缓坐起。瞥向窗外,她的确睡了太久。
……
宴会前夕,仆从们为辉煌的大厅和庭院做着最后的打扫,佩洛思兰在其中擦正拭着一些吸引人的银器。
“佩洛思兰。”
听到玛丽安的的声音,她转过身去轻轻躬身:
“夫人。”
玛丽安是罗兰的妻子,时常监督城堡内侍从与仆役的工作。
“我为昨晚的事像你道歉,”玛丽安柔声道,“你不应该承受那些委屈。”
“不,是我惹怒了罗兰大人才导致那样的结果。”
“你比住在乡野的人要聪明,这也是罗兰生气的原因,他在对自己发脾气。”
佩洛思兰只是轻微点头,并没有开口附和。
“你应该多花时间陪着塞尔温。”
“您的意思是…?”
“多帮我照顾她。如果一个人欣赏你,你得做出足够多回应才行。”
佩洛斯兰开始思考是不是赛尔温向玛丽安告状了。
“去吧,去找她。”玛丽安挥挥手,示意她结束手头上的工作。
“好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脖子,没有意识到自己多么频繁地重复这个动作。
她知道自己不会去找赛尔温,更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她和赛尔温,和柳岸堡内所有人的缘分将在今夜断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