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馆,她们身后燃烧的噼啪声愈演愈烈,火光照亮了深夜。
佩洛思兰看向门旁的马槽,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在她犯愁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蹄声响起,那匹马儿居然自己找了回来。它显然受到了惊吓,但并没有遭到伤害。
“好样的。”佩洛思兰伸手安抚这惊恐的动物,让它平静下来。似乎是有什么人给它解开了缰绳,却没能成功骑上它。马儿左顾右盼一番后终于安定,眼睛依旧瞪得浑圆。
波折总算结束,但她们应该去哪儿呢?
不管怎样,她们都不应该停下,先朝着南河城的位置走吧。她可以把塞尔温留在那里,再去寻找那个不知为何失去消息的恶魔。
南河城是南河领的主堡,也是公爵大人所在的地方。佩洛思兰曾去过那里,而她对它的看法是:纵使是南河领最奢华的地方也摆脱不了蛮荒的气息。
雾气渐渐升起,让夜路显得更加危险。自然的景色中不见人迹,也看不出丝毫灾难的模样。
佩洛思兰吞了下口水,喉咙中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不记得上一次喝水是何时,但那一定是美好的时刻。她的感官变得敏锐——草动声,土与树木的气味,以及身体上的痛感都清晰无比。
“我看见你喷火了。”
恍惚间,佩洛思兰听到塞尔温这样说。她有些觉得好笑——即使在这种情况,塞尔温也没有放弃她的执念。
“龙都会喷火。”她自暴自弃道。
“只有一条会。”
“嗯。”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敷衍,塞尔温没有再开口。
不知为何,佩洛思兰并不是很享受安静,她竟然有些怀念塞尔温那些烦人的话了。“不过无论怎样,那些也只是小女孩的幻想。”佩洛思兰这样告诉自己。
……
黎明的空气有些发寒。扶着昏昏欲睡的塞尔温,佩洛思兰感受不到太多疲惫,脑海中关于昨夜的记忆已经被漫长的沉默所模糊。
正在她数着呼吸带来的刺痛感来确保清醒时,她隐约看见一个模糊人影躲在远处树后。是更多的黑袍人吗?她立刻停下,准备调转方向。
“朋友。”
在她成功调转马头前,那人影便以扎伊克斯语开口道。
佩洛思兰仔细看向来者:那似乎是一个风尘仆仆,身披残破披风,头戴面巾,背着一个长柄武器在背后的男人。此时他正摊手朝前,缓缓地向她们靠近。
“你是谁?”她用同样的语言回问。
那人走到她们前方十步左右的距离站定:
“旅行者。”他摘下面巾,看起来是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性,“我们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我们不是什么值得加入的队伍。”
“我认为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
“我不这样想。”
说罢,佩洛思兰继续向前驶去,迅速绕过了那个男人。男人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回头,让视线追随她们远去的方向。
佩洛思兰身前的少女含糊几声,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
……
在佩洛思兰开始厌倦寂静时,一座小镇从雾中浮现。她希望能听见清晨的钟声,但空无一人的街道告诉她这只是妄想。
不过很快一个熟悉声音出现,打破了死寂,先前的那个男人从道路两侧其中一个住房内推门而出,然后停在了道路中央:
“朋友。”他的行为与上次会面没什么两样,“不要再往前。”
“为什么?”佩洛思兰怀疑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如何赶在她们前面的。
“你会重复昨夜的遭遇。”
“你跟踪了我们。”
“任何人都能。”
塞尔温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来者。
“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换一条路。”对方自顾自地说着。
“那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你能逃脱一次不是因为你跑得快。”男人的语气没有波澜,“不用太久,你就会死。如果你很想走这条路,至少等到白天。”
听着男人的话,佩洛思兰凝视远处毫无生机的镇中心,后背开始升起寒意。佩洛思兰不确定是否该相信对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男人没有说谎。
“叫我流沙。”
“……”
“告诉我你们要去那,我会帮你们。”
就这样,男人自主加入了她们,三人随后离开了小镇,进入了侧边的森林。穿过这里也能抵达南河城,希望在没有道路的指引下他们不会失去方向感。
本应活跃的自然环境现在也死气沉沉,雾气也变浓了一些。
那个自称流沙的男人如同鬼魅一般跟在她们身旁,从不因疲惫而喘气歇息,行走的速度也快的难以置信。在森林这种需要谨慎行驶的地方,速度上的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他在那里吗?”流沙突然开口,把塞尔温吓得不轻。
“你指的是?”
流沙看向佩洛思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佩洛思兰的表情变得凝重。
“…不。”
流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开口。
“你认识他?”
“算是。”
“怎么认识的?”
流沙又没了声息,连脚步声都很难听见。
“咳咳。”
说着她又忍不住咳嗽,见状流沙将一个散发着烟味的皮囊向她递去,但被她拒绝了。
沉默继续延续,就连自然环境都融入其中。正当他们走着,流沙突然停住,蹲下开始检视地面。
“怎么了?”佩洛思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脚印。”他很快赶上了她们,没有过多解释。
当他们行至一条河边时,骨头沾着血迹散落在一块石头旁。
“野兽。”流沙俯身看着一块骨头。
佩洛思兰擦掉嘴边的水,听见塞尔温在她耳旁感叹:
“那是鹿的尸体吗?”
佩洛思兰冲她点点头,回头看到流沙将手中的骨头放在一旁的泥土上。
“你是否要建议我们再换一条路?”
“不,它不会阻挠我们。”
透过雾气,他看向远处的一个依稀可见的树干,佩洛思兰这才发现其后闪烁着一丝微弱的红光。
“……”
流沙朝着树干的方向走去,随意地像走进自己的卧室。没等他靠近那红光便突然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几个巴掌大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