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她泄露了柳岸堡的消息,是她让酒水变得苦口,使他人流血、落泪。
最后一丝人声远去,她的视野被夜雾剥夺,无力地跪倒在地。
“告诉我该怎么做……”
回答她的只有疼痛。那恶魔连最微小的启示都未向她给予。
“您说过……让我回到您身边。我会用尽生命去完成它,只要您再说一次。”
无人答应,她将头埋在了地面上。
“告诉我……”
她听见了一阵沙沙声。
“朋友。”
流沙将面巾遮好,走到她身前。
“停下。”
佩洛思兰缓缓直起身,依旧跪在原地。
“我杀过恶魔的奴隶。他们在死前都没有哭。”
流沙走近,在她面前蹲下。
“告诉我……”
“我可以结束你。”
她僵硬地抬起头,一双属于捕食者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流沙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刀,在衣袖上抹了抹。
“我不需要这样做,”
他将刀锋抵在了她的脖子旁。
“但我可以代劳,你说?”
佩洛思兰魂不守舍地呆在原地,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没再迟疑,流沙手上轻轻用力,刀尖却并未像他预想的那样刺进对方的皮肤。
在他惊讶之际,他看见佩洛思兰的眼中那亮起的火苗。
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野兽被激怒时的表现。
“哼……”
他将手抽走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身影一闪,如烟般蒸发。
“呼!”
涌出的火焰企图将他曾在的地方吞下,将四周点亮并开始蔓延。
“咳咳!”
佩洛思兰瘫倒在地,就连挪动手指的力气也彻底失去。听着火焰作响,她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柳岸堡被吞噬的夜晚。
那时的她,为什么没能预料到这一刻呢?
当她来到柳岸堡时,为什么没能预料到这一刻呢?
恶魔是否期待过这一幕发生?
渐渐地,一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只剩最纯粹的火焰。
她属于火焰,属于这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
说不定这就是她诞生的方式。
感受着亲切的温暖,她合上了双眼。
这温暖就像柔软的怀抱……
像和蔼的轻语……
像……
她猛然睁眼。
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见最后一抹金焰飘散在夜里。她朝那个地方伸出手,感受到的残留温度像是一个人的体温。
握紧拳头,她支撑着坐起身。
她终于再一次碰到她所身处于的世界。
从石板地面站起,她从迷雾中开始寻找塔楼的方向。
佩洛思兰不记得自己是具体如何回到塔楼的。
当大厅里的那些士兵询问她时,她礼貌地搪塞了过去,那些奇怪的视线则被她无视。
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间,躺上床时她依旧心有余悸,怀疑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随着夜开始变深,疲惫将她的恐惧拖垮,她的感官也终于放弃了警戒,陷入久违的无梦睡眠中。
……
窗外天色微亮,雾气比起昨天消散了一些。
虽然不确定是现实还是梦,但刚刚醒来的佩洛思兰确信有什么东西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悄悄抬手,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弄出声响。
“咳……”
伸手摸去,环在她脖子上的不是绳子,而是一双手臂。
塞尔温正趴在她的肩头熟睡,如此靠近的距离让佩洛思兰感到燥热。她连大气也不敢喘,轻轻挣开少女的手臂,往后挪开了一段距离。
正当佩洛思兰回忆着昨天的细节时,少女的胳膊又扑了过来,扣住她的腰部。不像环绕在她脖子时那样缺少力量,也让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与此同时,少女的脸隔着一层织物贴在了她的肋骨上,又在她身上蹭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姿势。
塞尔温绝对已经醒了……
这样认为着,佩洛思兰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少女身旁,连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做出。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就算她现在被开肠破肚也无所谓,何况只是被摸一下肚子。
她的脑内突然想起流沙的话:
“他们在死前都没有哭。”
她是为何哭呢?
恐惧,还是愧疚?
“呼……”
听着少女安稳的喘息,她的意识开始感到身体的重量。当她再次挪动手指时,身体麻木得仿佛不属于她。
佩洛思兰握住少女垂在她腰侧的手指,感受着对方皮肤的温度——那是她熟悉的温度。
……
遥远的鸟鸣让佩洛思兰误以为自己回到了柳岸堡。
睁眼后,房间里却只有暗淡的光线,而非朝阳。
塞尔温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桌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佩洛思兰刚想开口,喉咙浮现的一阵刺痛便将她阻止,让她不得已开始剧烈咳嗽。
少女闻声连忙起身来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生病了?”
她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抹下巴。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少女的眼神盯得她发怵。好在过了一会儿,对方将视线移到了自己手中的挂坠上。
“你认识教会的那些人吗?真不敢相信我妈妈从没向我讲过他们的事。”
听见塞尔温提起玛丽安,佩洛思兰心头不由得一颤,但少女自己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认识。”
她说话时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但看起来依旧完美。
“我不喜欢他们。”
在佩洛思兰的印象中,教会普遍存在于普通民众之中,而恶魔并不允许她接触他们。人们一般将它称为“灰生之道”,而她对这个名字唯一的见解,是其教徒都穿着灰色的外服。
“爱弗琳姐姐告诉我,她也是没多久前才到南河领。她来这里后救下了许多人,受伤的人们全都堆在后殿,大多数还在昏迷……”
“姐姐?”
塞尔温睫毛闪了闪。
“对啊,就是昨天夸你字写得好看的那个人。她如果看见你帮我父亲写的信,恐怕会更崇拜你。”
佩洛思兰的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您应该叫她姐姐吗?”
“她不喜欢别人叫她修女,还说和她亲近的人都叫她姐妹。”
塞尔温的眼神带着笑意。
“别担心,佩拉姐姐,她不会介意的。”
“咳咳……”
佩洛思兰扭过脸去,窗外的鸟鸣声好像变得更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