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一晚上没进春秋钟。
在春秋钟里待久了,虽然能适应里面的生活,但身为凡人的滋味不好受。
他打心底不想修那些小乘佛法,修佛最重要的是内心虔诚,虔诚不起来,修为很难有精进。
最可怕的问题是和现实生活脱轨。
在里面过个一年半载,出来总需要缓缓,重新适应现实的节奏,记住眼下才是自己生活的世界。
江桐沉沉睡了一晚。
翌日。
清晨,一艘庞大的灵舟悬浮在上元宗上空。
江桐起了个大早,揉着眼推开房门时,江月柳已经在院子里架好小炉瓦罐,咕嘟嘟熬着肉沫粥。
一袭淡雅的米黄色长裙,头发用江桐送的那根桂花木簪簪起,形成一个流苏鬓。
白雾沿着她精致的侧脸腾腾而上,发鬓上隐隐沾染水珠。
香气扑鼻。
“师尊今日怎么想亲手做饭?”
江桐搬来小板凳坐在一边,双手撑脸,咽了口唾沫,试图在粥香中清醒意识。
往常做饭一般是由他来,江月柳下厨的次数很少。
厨艺倒是比二百年前进步许多。
“心情好。”
江月柳精神看起来不错,一边用木勺搅合,一边抬眸瞅瞅江桐。
江桐感觉头皮一紧,默默把身子缩了缩。
师尊从前的爱好:练剑,泡茶,看古籍。
现在的爱好:撸狗头。
似乎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加个做饭上去?
“好了,开吃吧。”
江月柳小木勺敲敲瓦罐,江桐识趣上前,先孝敬地盛了碗给师尊,再盛了碗大的给自己。
江月柳眼眸弯弯,得偿所愿,趁此机会狠撸一把徒儿的头发。
就在这时,上空那艘大灵舟开动了,缓缓朝这里开来。
两人坐在石桌前,江桐只是抬头看一眼,低头招呼道:“师尊,先喝粥。”
......
——————
姚汐凝下了灵舟,纪念雪紧随其后。
姚汐凝今日穿了一袭黑色鎏金边长裙,步伐轻摇间,流苏晃动。
黑裙纤细的腰身收紧,臀部浑圆,裙摆下方露出白藕般的小腿。
妩媚不假,但更多了几分威严,可远观不可亵玩。
毕竟要去正式场合,不能穿太随便的衣服。
疯女人今天打扮倒是得体,也不知那天被抽的累累鞭痕消失了没?
江桐想着,下意识望望她饱满的玉臀,正巧对上姚汐凝冰冷的视线,他冲这疯女人举举碗:“姚姨来得正好,要不要喝完粥再走?”
“不必。”
姚汐凝的神情看上去较为冷淡,媚意也少了些许,不过江月柳在这,她无法说什么。
上回的事权当吃了哑巴亏,下回江桐落到她手上,可不会有这般好运。
不行,得再想个法子,让这个剑胎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念雪要不要来一碗?”
江桐才不管这疯女人复杂不甘的眼神,歪了歪头问她身后的纪念雪。
纪念雪打扮则素雅得多,蓝衣长剑马面裙,主打干练,一看就是去拎剑干仗的。
“我吗?”
纪念雪粉唇动了动,见她师尊毫无反应,又小心翼翼望向江月柳。
见两人都默许,少女才缓缓走上前,坐在小板凳上,接过江桐递来的粥。
“小心烫。”
江桐不忘轻声提醒,纪念雪接过木碗,唇角泛起浅浅的弧度,小口小口吹着气。
江月柳吹着粥,看着眼前一幕,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若不是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
她现在......现在就要上去狠狠撸江桐的狗头,搞得他头发乱乱。
“所以你们是商量好了?江桐要去么?”
姚汐凝望向江桐,感受了下他金丹前期的修为,内心微微吃惊。
不愧是剑胎体质,修为提升的速度简直是个谜。
“江桐会出战。”江月柳点点头,“人族方面大概有多少天骄,统计清楚了吗?”
“没仔细看,规定的年龄是二十八岁以下,应该百人左右。”
姚汐凝正色道,“我们这边修为最高的,应该是浑极宗的那位圣子,现在是元婴初期。”
“但妖族方面的实力,似乎比我们想象得厉害许多。”
姚汐凝拿出一张纸,是人族方面的探子从北境带回来的情报。
妖族也不屑于隐藏,光明正大就把名单公布了,更像是在示威。
江月柳放下碗接过一看,柳叶眉微拧。
名单上,金丹前期一个没有,中期少之又少。
大部分处在金丹后期。
接着是元婴初期,十位;中期,三位。
“这个实力差距......有些太过悬殊。”
江月柳细细扫了一遍,人族连一个元婴中期都拿不出来,胜算属实渺茫。
“比斗方式呢?妖族那边可曾确定?”
如果不是传统擂台战的形式,人族的赢面或许会大些。
姚汐凝神情冷了几分:“我族强者与他们交涉过一番,妖族的回复很狂妄。”
“它们说,不管什么形式,人族都不太可能胜过妖族,但为了照顾我们,可以不采用擂台战的形式,改为秘境试炼。”
“具体方式,等我们过去再行商谈。”
人弱被妖欺啊......
江桐吃完了粥,在一旁听个大概,不由感叹。
擂台也好,秘境试炼也罢,不管哪种方式,他都不算太害怕。
虽然修为只有金丹前期,可剑胎圆满不是闹着玩的,再者修为不长进的几年,江桐也鼓捣了不少别的手段出来,炼体是其中一部分。
半个月,利用春秋钟,他还有提升的空间。
早饭后。
四人上了灵舟,灵舟往北边开去。
江月柳和姚汐凝在甲板上,似乎还在商量某些事情。
江桐坐在舱内,正犹豫着要不要开一把春秋钟,房门响了。
“进。”
门后探出少女的小脑袋,接着是一袭蓝裙。
是纪念雪。
“找我做什么?”江桐招呼她坐下,纪念雪坐在他身侧,稍稍离他近了些。
“想问问你有没有信心。”
“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你还需要问我呀。”江桐笑了笑,“你修为比我高,上回宗门大比也赢了我,怎么看都是你赢面更大。”
“我相信你。”
蓝裙少女睁着大眼睛,定定望着他。
上次绝对是江桐留手了。
那一剑不是意外,而是故意刺歪,回去后她反复琢磨,才把那式剑法还原个六七分像。
总归缺少了神韵。
江桐一时语塞,又听她道:“如果可以......再教教我那式剑法吧。”
以她名字命名的剑法,还是江桐送她的,她一定要学会。
“没问题啊,灵舟上就能......”
江桐才说一半,少女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丝的执拗。
“江桐。”
江桐一愣:“嗯。”
“你在秘境里教我好不好?”
灵舟上有师尊,还有江姨......
纪念雪垂下眼眸,默默等待江桐的回答,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要是有一个只有两人的世界就好了,她的人生被主导了好久,唯独这件事上,她想遵从内心努力一次......不,好多次。
她想努力好多次,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心的试探。
他会拒绝自己吗?
“噢。”江桐挠挠头发,把被江月柳揉乱的部分压好,“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在秘境里组队?没问题啊。”
少女眼睛亮了亮。
江桐笑笑:“其实你不用这样子的,大大方方表达出需求,我们又不是很生分的关系,秘境里总需要有个伴嘛。”
不是很生分的关系,不是很生分的关系......
纪念雪仿佛只听到这句话了,她咬咬粉唇,开心地笑,视线始终在江桐脸上。
仿佛要把这个人印进眼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