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出发已经几天了。
红狐感觉，妹妹回到山洞后，变得越发魂不守舍。
白狐每天早上出门，去院落忙活一会后，回来就变出原形，在小水潭边看着一个小木雕发呆。
就连小时候最爱吃的兔兔，涂白璃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
果然，孩子大了不由人了啊......
红狐有点心累。
虽然她比白狐大一些，但可是亲眼看着白狐从无忧无虑，变成如今心事重重的模样。
“妹妹呀，你在担心什么呢？”红狐叹了口气，“江桐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是僧人，在西境佛门比我们安全得多。”
“可是......”白狐忧心忡忡，“他毕竟还没有修为呀。”
会不会路上遇到厉害的妖兽，想吃了他呢？
会不会有坏人盯上他，想抢他的银子？
或者......哪个姑娘看江桐俊俏，黏上江桐怎么办呀？
黏上了，是不是就会成亲，会生孩子......
“姐姐，成亲是什么意思？”涂白璃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险些把水潭边正在喝水的红狐呛到。
“咳咳......”红狐咳嗽两声，皱起眉梢，语气不善，“你从哪里听来的？不会是那个秃驴教你的吧？”
“不是不是。”涂白璃连忙摇头，“我看故事里讲的，人类男女才会成亲......姐姐，什么叫作成亲呀？”
红狐看了她很久，觉得有必要让妹妹认识清楚。
不然被小秃驴拐跑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没地方哭去。
“成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其实不单单是人类男女会成亲，妖和妖之间也会成亲。”红狐努力回忆从村妇口中听到的东西，煞有介事地说着，装作很懂的样子。
“成亲之后，就会组成一个小家庭，同吃同住同睡，一男一女共同生活下去。”
“噢......”小白狐懵懂点头，“那怎么样才能成亲呢？”
“喜欢。”红狐回答。
“喜欢？”
“嗯，要的是男女之间，那种特殊的喜欢。”
“特殊的喜欢？”涂白璃歪歪脑袋，更困惑了。
江桐很早很早之前，跟她说过他们是好朋友了，可以经常来院子里找他玩。
她和江桐是好朋友。
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可以用来成亲吗？
望着妹妹求知的眼睛，红狐清清嗓子：“总之，特殊的喜欢就是不一样的......等你到了那步才能明白，哎呀，说不清道不明，姐姐没办法跟你说清楚。”
“噢......”小白狐若有所思。
红狐心底有些发虚，在妹妹面前，自己这个姐姐从来无所不能。
但她又没体会过情情爱爱的滋味......
单纯是在河边喝水时，好奇听了会洗衣女聊天，懂些粗浅罢了。
红狐才不想，未来也不会和谁情情爱爱。
那个叫江桐的小和尚英俊是英俊，但也只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妹妹，可没法哄骗住她。
本以为妹妹听了她的话，往后日子能够露出些笑颜，谁料白狐思索的时间更多了。
时不时把小木雕拿出来，仔细地打量。
某日清晨，遍地寒霜。
红狐走出洞穴时，发现小白狐正仰起脑袋，数树枝上枯黄的叶子。
“你在做什么？”红狐不理解。
“数叶子什么时候掉光光呀。”涂白璃天真地回答，“叶子全部变黄的时候，江桐就走了。”
“那，我数到叶子全部掉光光的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
——————
半月跋涉。
这一路上，江桐都往人迹多的地方走。
向村子讨水，向寺庙化斋。
翻过山林与沙漠，几乎没什么危险，就到了百里开外的鸿鸣寺。
鸿鸣寺旁边是一个小镇子，江桐来到镇上，花些银两定了客栈，沉沉睡了一觉。
三日后，江桐参加庙试。
庙试限制年龄。
四十岁以下才可参加，因此，江桐见到年龄最大的考生，也不过壮年模样。
来佛试的和尚很多。
放眼望去，现场都是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的光头。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在太阳底下明晃晃得刺眼，又吵得人耳朵疼。
江桐则心无旁骛进了考场。
佛试大会不太注重修为，主要目的是考对于佛经的理解和创新。
因此，庙试也没有比斗的环节，只有三轮笔试。
第一轮笔试很简单，考长、中、杂三部阿含经的默写与注释，只要掌握小乘佛法的基本教义，修行层次与禅修实践，基本都能通过。
第二轮也不难，依旧考三部阿含经，但加上更多理解性的东西，要求对佛祖说的几句佛言进行阐述，问你对于这些佛言的理解。
江桐早把小乘佛法的经书翻了大概，这些东西对他不过小儿科，行云流水便完成了。
最后一轮是大作文，题目晦涩，但用白话文翻译过来就是：
结合三部《阿含经》和现实实践，谈谈你对修行目标的认识。
江桐拿到题目时愣了一下。
小乘佛法的目标很明确，修解脱道，证悟阿罗汉，今生彻底解脱，不再轮回。
他这么写，应该是能通过的。
但江桐思索片刻，落笔开头：
【小僧以为，修行不仅为超脱轮回，更为救度众生......】
五天后，考试结束。
赶路半月，三轮笔试只有五天，江桐望望不停往下掉的落叶，心思已经不在此处。
别的考生不断祈求放榜通过，江桐却在盼着放榜，好让他抓紧回去。
毕竟他可是答应小白狐，要在秋末回家的。
这次放榜比往常更久一些，十分奇怪。
放榜当天，鸿鸣寺前人山人海。
“噫，好，贫僧中了！”
“阿弥陀佛，能去州试了，贫僧一定要竞争佛子！”
“阿弥陀佛，贫僧居然没中......”
江桐挤在人群中，从最后开始看，都快看到前面了，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禁嘀咕。
该不会没有通过吧？辜负了住持的一番期盼......
“第一名是谁？”有人注意到榜首，开始讨论起来。
“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啊，灵隐寺......寺庙倒是州内数一数二的存在。”
“与树的名称一样，真是奇异。”
江桐心里一突，挤过人群道：“阿弥陀佛，让一让，让一让......”
他终于挤到人群最前端，抬眸望向第一。
“悟桐”二字赫然在上，熠熠生辉。
“悟桐？那是你吗？”旁边有和尚问，眼中浮起羡艳。
江桐看了几秒，低头笑笑。
“小僧不姓悟，不好意思，是小僧看错了。”
原来是落榜的考生啊，哪怕你真的上榜了，我们也会为你高兴的......
和尚们松了口气，看着江桐离开的背影，背影显得那么落寞，都让人可怜了。
就在此时。
“悟桐！”
一个身穿考官袍的光头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跑过，往那少年僧人追去。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和尚们呆呆看着考官拉着江桐，就往鸿鸣寺里走。
“主考官还想见见你呢，哦，就是我们住持，想跟你探讨探讨你那篇大作文里面的......”
两人走进鸿鸣寺，剩下一群没考上的和尚在秋风中凌乱。
良久，有人双手合十，额角青筋跳动，愤愤道：
“阿弥了个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