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夜晚时分,山洞里,涂白璃猛地惊醒。
她抚着胸脯,小口小口喘气,心跳咚咚作响。
“妹妹,怎么了?”红狐迷迷糊糊醒来,伸爪放在白狐额头,“你又做噩梦了吗?”
“姐姐......”小白狐渐渐平静下来,语气仍惊魂未定,“我又梦到了,梦到江桐被一只大妖抓住,大妖想吃了他......”
“怎么会呢?”
红狐清醒过来,担忧地望着她。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里是西境佛门,江桐作为僧人,不会有事......”
话这么说,红狐心里也有些打鼓。
妹妹做类似的梦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经常看见白狐做噩梦惊醒,就连白天时候,也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实在是反常。
可她又不希望妹妹有个万一。
小白狐却摇摇头:“姐姐,我觉得江桐遇到了危险,我得去救他。”
红狐望望白狐,再望望山洞外萧瑟的景象,叹了口气。
“快入冬了啊。”她劝道。
涂白璃闻言一愣。
她怎么不清楚姐姐的意思,狐族冬天要冬眠,身子会变得虚弱。
如果这时遇到危险,后果可想而知。
但江桐......
涂白璃放眼看去,黑暗中,那棵树上的叶子没有几片了,马上就会变得光秃秃。
红狐见妹妹没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
心好不容易放下来,却见小白狐忽然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
“妹妹?”
红狐生出不祥的预感。
“姐姐。”涂白璃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亲眼看看。”
“去确认一眼,只要江桐没事,我就会乖乖回来......”
“你知不知道对我们妖怪来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红狐心急如焚,“妹妹,一旦你不小心放出妖气,被那些僧人察觉到,可是会死的!”
“姐姐,对不起......”
小白狐愧疚地回过眸,妖冶光芒闪过,是狐族擅长的迷惑之术。
“你......”
红狐没料到妹妹会对自己出手,毫无防备的她身子一软,逐渐陷入昏睡。
大概要半时辰左右,才能醒来。
涂白璃细心地帮姐姐做好保暖,给洞口作了一番伪装。
回头不舍地望了望,洁白的身影跑入黝黑山林。
向着心心念念的人离开的方向,小白狐咬紧牙关,四爪并用,不断穿梭奔跑。
江桐,你等等。
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与此同时,灯火摇曳的灵隐寺内。
正闭目诵经的老住持忽有所感,停下念经,睁眼望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住持?”
一同夜诵的弟子见他停下,迷惑不解。
“阿弥陀佛。”住持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念了这么一句。
“无事,继续念经吧。”
诵经声重新大起来,变得整齐。
谁也没注意,老住持指尖一弹,一道佛气飞出,钻入无边无际的夜色。
“唰——”
小白狐钻出山林,在荒漠上留下一串脚印。
跑着跑着,她的身上似乎散发出淡淡金光,锁住外溢的妖气。
哪怕修为得道的高僧经过,也会认为这是一只寻常不过的小狐狸。
白狐浑然不觉,一味向前奔跑,月光照亮她银白色的毛发。
荒凉无边的大漠里,她像一粒小小的、不断行进的米粒。
......
——————
江桐没在鸿鸣寺浪费太久时间。
鸿鸣寺住持想见他有两重原因:一来是江桐大作文的思想有深度,引经据典,令他颇为欣赏;二来是他与灵隐寺住持有些交情,灵隐寺老住持算是他的老师。
不过哪怕有这层关系在,改卷时也没有丝毫放水,江桐考试能通过,纯粹是自己的本事在。
“但你这篇作文的思想,在相当一部分老家伙看来,可有些离经叛道啊。”
临走时,鸿鸣寺住持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
江桐心知肚明,这回也算运气好,若遇到食古不化的考官,作文不说完全不给分,但也绝考不到榜首的位置。
住持还想多留他几日,探讨一番佛法。
江桐婉拒好意,在鸿鸣寺待了一下午,喝了几杯茶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他来,庙试的榜单会以灵画方式扩散,仅一下午就传遍这附近的寺庙。
那些目光或羡艳,或嫉妒,江桐不理不睬,背着行囊,快步朝大漠走去。
他答应小狐狸的,在冬天前回来,树上叶子要掉光了,不知何时会下西境的第一场雪。
因此,江桐冒险了些,回去的路没有和来时一模一样,而是挑了些捷径。
这些捷径离村庄和寺庙稍微远了些,但按照这条路线走,只需十二天就能回到灵隐寺。
三天时间,或许能赶上小白狐还没冬眠。
穿越荒漠,步入山林。
人迹越发罕至,江桐静静地走着,提防可能出现的猛兽或大妖。
一路平安无事。
但江桐总有种古怪的感觉,扭头四顾时,却又没人跟着自己。
天空中只有几只鸟在盘旋。
现在掉头是来不及了,哪怕有些奇怪,还是往前直走比较好。
离开鸿鸣寺的第四天。
江桐走进一个峡谷,正在溪边休息饮水时,忽然感觉视野越来越暗。
抬头看看,几日在头顶忽隐忽现的“鸟”正急速落下,从一个模糊的黑点变得巨大无比。
“砰!”
眼前一花,一只巨大的黑鹰妖落在溪边,个头几乎有两人高。
它扇动一下庞大的双翼,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溪面泛起波纹。
江桐全程都表现得很平静,只是在它扇动翅膀时,下意识眯了眯眼。
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毫无修为的他没什么正面较量的胜算。
换在现实世界,江桐已经上前揍它了。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你就是那榜首悟桐?”鹰妖狭长的眼流露一丝不屑。
“正是。”江桐平静道,“这位施主有何贵干?与我可有恩怨?”
“和你没有恩怨。”
鹰妖冷冷笑了,“但与佛门,倒是有些恩怨要算算。”
还没等江桐说话,它自顾自接下去:“我向来看不惯你们佛门之人的行径,口口声声斩妖除魔,终究不过是利己指举......”
“我父亲就死于佛门之手,它死之前舍命将我藏起,我才得以苟活至今。”
鹰妖眼眸流露一丝愤恨:“不久前,我已入元婴,终于有了报仇的资本。”
“你这个日后的秃驴,祸害......”它忽然笑了,“你是个凡人,直接杀了你也没意思,这样吧,我来看看你们佛门之人,是否正如传说中那般悲悯。”
无妄之灾啊......
江桐内心叹了口气,西境妖佛可谓势不两立,碰到这档子事,只能算他倒霉。
这鹰妖想来是要以玩弄羞辱他取乐了。
“阿弥陀佛。”
他保持双手合十,面容平和:“不知这位鹰施主,想怎么考我?”
鹰妖稍微抬起左爪,露出爪下一只沾血的白鸽。
“很简单。”
它仰起头颅说:“你们佛门不是悲天悯人吗,那好。”
“我脚下有一只鸽子,它即将被我吃掉,你救不救?”
“如果你救它,那就是打扰我进食,你没有对我悲悯,因此我要吃了你。”
“如果你不救它,说明你们佛门之人伪善至极,我也要吃了你。”
“好了。”鹰妖狭长的眼睛冷冷盯着他。
“悟桐......”
“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