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开满野花的小径走下低语森林边缘的山坡,蒙德城在视野中逐渐放大。高耸的城墙、缓缓转动的风车叶片,以及城内传来的隐约人声,共同构成了一幅安宁祥和的画卷。对于刚从死寂与毁灭中逃离的洛言而言,眼前的景象美好得近乎虚幻,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未被污染的土地上,都让他有种眼眶发热的冲动。
空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他搀扶着洛言,步伐稳健。派蒙则飞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用她那充满探究欲的大眼睛打量着洛言,但一旦洛言的目光与她接触,她又会立刻“哼”一声别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
“那个……派蒙,”洛言尝试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他需要信息,也需要缓和关系,“‘应急食品’这个说法,是……?”
“不许再提那个词!”派蒙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飞高,“那、那是空这个坏家伙给我起的奇怪外号!派蒙就是派蒙,是提瓦特最好的向导!才不是什么吃的!”
空在一旁露出了些许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意,对洛言解释道:“刚遇到派蒙的时候,她差点被野兽吃掉,我开玩笑说她是我的应急食品……结果她就一直记到现在。”
这个解释让洛言有些愕然,随即也忍不住笑了笑。这种轻松甚至带着点幼稚的互动,是他那个世界早已绝迹的温情。他体内的魔力依旧枯竭,世界之种也毫无反应,但身处这种氛围中,灵魂深处因穿越而绷紧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洛言从善如流地道歉,“派蒙小姐,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
“嗯……这还差不多。”派蒙双手抱胸,小脸扬起,算是勉强接受了。“看你态度还不错,派蒙就勉为其难地继续当你的向导吧!虽然只是临时的!”
说说笑笑间,三人穿过了巨大的城门。守门的西风骑士虽然对洛言这个陌生而狼狈的面孔投来审视的目光,但在看到空和派蒙后,便点头致意,并未阻拦。进入城内,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建筑、石板铺就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面包香气和酒香,瞬间将洛言包裹。
这是一种鲜活、蓬勃的生命力,与他故乡城市废墟中弥漫的绝望和腐朽气息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空气,感觉连身体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看傻了吧?”派蒙得意地飞到他面前,“蒙德可是风与牧歌之城,自由之都!很棒吧!”
“是的,非常……美丽。”洛言由衷地赞叹。这份美丽,不仅仅在于景致,更在于其中蕴含的“生存”本身的美好。
空带着他们径直来到了城中央喷泉广场附近的“猎鹿人”餐馆。浓郁的烤肉和酱汁香味扑面而来,让洛言的肠胃不争气地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哈哈哈,看来你是真的饿坏了!”派蒙指着肚子笑起来,“莎拉小姐,我们要点餐!”
名为莎拉的女侍者热情地迎了上来,看到空和派蒙,露出了熟稔的笑容:“是荣誉骑士和派蒙啊,今天想吃点什么?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衣衫有些破损、脸色苍白的洛言身上。
“这是我们的朋友,洛言。他刚经历了一场……意外,需要补充体力。”空简洁地解释道,并为洛言点了一份丰盛的烤肉排、一份满足沙拉和一大杯冰钩钩果汁。
等待食物的时候,洛言坐在餐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风神?西风骑士?荣誉骑士?这些词汇都指向了一个拥有成熟社会结构和信仰体系的文明。
“空,”洛言斟酌着开口,决定从最基础的问题问起,“你刚才说,你是‘荣誉骑士’?还有,蒙德信仰的‘风神’……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空尚未回答,派蒙已经抢着开口,仿佛这是她作为向导的职责:“荣誉骑士可是蒙德城的英雄称号哦!空他帮了蒙德很多忙,打败了风魔龙特瓦林……呃,虽然现在特瓦林已经没事了。至于风神巴巴托斯大人嘛……”派蒙摊了摊小手,“他是一位……嗯……很自由的神明。大部分时间都不知道在哪里喝酒或者弹琴呢。”
“风魔龙?神明……喝酒弹琴?”洛言捕捉着这些信息,心中震撼。在他的世界,“神”早已在对抗深渊的战争中陨落或沉寂,留下的只有冰冷的圣徽和绝望的祈祷。而这里,神明似乎依然活跃,甚至……颇具人性?而且,能与“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战斗,并被尊为英雄,眼前的金发少年和他身边的小漂浮物,绝非常人。
“特瓦林是蒙德的东风之龙,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和诅咒陷入了痛苦,引发了一些骚乱,现在已经解决了。”空补充道,语气平静,似乎并不愿多提自己的功绩。“风神巴巴托斯……他确实如派蒙所说,是一位崇尚自由的神明。”
这时,食物上来了。焦香四溢的烤肉排,淋着浓稠的酱汁,搭配着新鲜爽脆的蔬菜沙拉。洛言几乎是本能地拿起刀叉,以近乎狼吞虎咽的姿态开始进食。温热、饱满的食物能量涌入胃中,迅速转化为最基础的生命力,滋养着他干涸的身体和灵魂。他能感觉到,那几近枯竭的魔力源泉,似乎也因为这纯粹的生命能量补充,而极其缓慢地开始自我修复。
看着洛言近乎“凶猛”的吃相,派蒙都惊呆了,小声对空说:“他……他这是饿了多久啊?”
空摇了摇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洛言的狼狈、他对力量的渴求(从看派蒙的眼神就能感觉到)、以及此刻进食时流露出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本能,都说明他来自一个资源极度匮乏,或者说生存极度艰难的环境。
洛言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消灭干净,连盘子里的酱汁都用面包擦得干干净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放下刀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空和派蒙:“抱歉,失礼了。我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没关系啦,能理解。”派蒙摆摆手,好奇心又占了上风,“所以,洛言,你之前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说的‘很远的地方’,是像稻妻或者至冬那样遥远的国度吗?”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洛言心中一凛。他不能暴露世界之种和跨世界传送的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混杂着痛苦和茫然的复杂表情,这并非完全伪装,故乡的惨状依旧是他心中最深的梦魇。
“我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真实的沙哑,“那里被一种……无法驱散的黑暗和怪物侵蚀,大地枯萎,文明崩坏。我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为了寻找一线生机,我使用了族中遗留的、不完整的传送秘法,结果……就如你们所见,遇到了意外,流落至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故乡确实在深渊侵蚀下濒临毁灭,他也确实是使用“世界之种”这最高级别的“秘法”逃离的幸存者。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核心。
空和派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同情。提瓦特大陆虽然也有纷争和危机,但“世界毁灭”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依然过于沉重。
“毁、毁灭的世界……”派蒙捂住了小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难怪你看起来那么……辛苦。”
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沉声道:“节哀。蒙德是一个欢迎旅人的地方,你可以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恢复身体。”
“非常感谢。”洛言真诚地道谢,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解释暂时取得了他们的信任。“请问,在蒙德城,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恢复体力,或者获取一些……嗯,蕴含能量的物品吗?”他需要魔晶、元素宝石之类的东西,但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叫法。
“蕴含能量的东西?”派蒙歪着头想了想,“你说的是原粹树脂?或者……元素晶粒?那些东西通常是在冒险中,击败强大的魔物或者开启宝箱才能获得的。对了!你可以去冒险家协会看看!那里经常发布各种委托,完成委托不仅能获得摩拉(这个世界的货币),有时候也能得到一些蕴含元素力的奖励!”
“冒险家协会?”洛言记下了这个名字。通过完成任务获取资源,这倒是一个符合逻辑的途径。
“没错!”派蒙越说越起劲,“就在城门口附近,很容易找的!他们的接待员凯瑟琳小姐会说‘向着星辰与深渊’!很有标志性哦!”
空也点了点头:“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先注册成为冒险家,从一些简单的委托开始,既能熟悉环境,也能赚取生活所需。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过去。”
洛言心中感激,再次道谢。他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空和派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引路人”。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不远处的广场传来,伴随着诗人清亮的歌声,吟唱着关于风、自由与远方的诗篇。洛言循声望去,看到一位穿着绿色吟游诗人服饰、头戴贝雷帽的少年,正坐在喷泉边弹奏着木琴。
那琴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他灵魂上因穿越和力量反噬造成的细微裂痕,带来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他甚至能感觉到,意识海中那枚沉寂的世界之种,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黯淡,但那种死寂感仿佛减轻了一丝丝。
“那是……”洛言有些出神地问道。
“哦,那是温迪,蒙德城最好的吟游诗人!”派蒙介绍道,“虽然他经常赊账买酒,但琴弹得确实很棒!”
温迪……洛言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位吟游诗人,似乎有些不寻常。他的琴声,竟然能引动世界之种的微弱反应?是巧合,还是……
他收回目光,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力量,站稳脚跟。他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饱食之后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
“空,派蒙,我想现在就去冒险家协会看看。”洛言说道,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求生的意志和探索的决心。失去了几乎一切,但在这个名为“蒙德”的城市,在流风与诗歌的环绕下,他找到了新的起点。
“好呀!我们带你去!”派蒙兴奋地飞在前面引路。
空也站起身,看着洛言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微微点了点头。
跟随着空和派蒙,洛言迈步融入蒙德城熙攘的人流。风神像在广场中央静静矗立,俯瞰着城邦与众生。吟游诗人的歌声依旧在风中飘荡,诉说着古老的故事与崭新的篇章,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