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离那番关乎“契约”与“规则”的交谈,余音绕梁,在洛言心中激荡不休。他不再将自己视为单纯汲取力量的过客,而是开始尝试以“参与者”的身份,去理解并融入提瓦特世界的底层逻辑。这并非易事,如同要让江河之水逆流而上,重新认识其源头与河道。他反复揣摩钟离的话语,在璃月港暂居的客栈中,一次次尝试调整自身魔力的运转方式,使其更贴近此世元素的“呼吸”与“韵律”。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最初几日几乎感受不到任何进展,魔力在体内流转时,反而因刻意“迎合”而产生了更多的滞涩感。但洛言心志坚定,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沉下心来,不再强求形似,转而追求神韵的契合,如同临摹大家书画,先求其意,再摹其形。
渐渐地,一丝微妙的转变悄然发生。当他引导风元素时,不再仅仅追求速度与切割,而是开始体会其“自由”与“传播”的特性;调动岩元素时,也不再只注重防御与重量,而是感悟其“承载”与“稳固”的根基。这种认知上的转变,反馈到实际运用中,便是对力量更为精细入微的掌控。一缕微风,在他指尖可化作抚平褶皱的温柔,亦可成为传递讯息的媒介;一面岩盾,不再仅是硬抗攻击,更能通过结构的微调,将冲击力导向大地。
意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世界之种,似乎也对这种趋向“理解”与“秩序”的探索产生了共鸣。其表面黯淡的裂纹虽未明显愈合,但色泽却愈发温润,仿佛蒙尘的明珠被轻轻拭去了一层灰烬,内敛的生机悄然勃发。它甚至开始主动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充满包容性的波动,与洛言尝试“契合”此世规则的魔力隐隐呼应。
理论需经实践的锤炼方能化为己用。洛言明白,闭门造车终是镜花水月。他凭借秘银级冒险家的身份,在璃月港的冒险家协会接取了数个委托,其中大半都与探索层岩巨渊外围区域相关。这座璃月最庞大、最深邃的矿场,见证了无数历史与传说,蕴藏着无尽的矿产与古老的秘密,正是验证钟离理念、砥砺自身的最佳场所。
手持总务司特批的勘探许可,洛言跟随着一支小型矿工队伍,首次踏入了层岩巨渊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入口。沉重的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璃月港喧嚣的阳光与海风隔绝。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只剩下依靠岩壁上稀疏的矿灯和零星夜泊石散发的幽蓝光芒所照亮的、无限向下延伸的幽暗。
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混合着矿石粉尘、地下水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远古地心的硫磺味道。巨大的矿洞层层叠叠,如同被掏空的山峦内脏,依靠着年代久远、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朽的木质栈道与锈迹斑斑的矿车轨道连接。脚下是湿滑的岩石,耳边回荡着滴水声、远处隐约的凿岩声,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低沉的风的呜咽。
洛言的任务包括采集几种特定区域的矿石样本,记录近期地下元素浓度的异常波动,并绘制部分已探明但细节缺失的矿道地图。他撑起融合了自身秩序魔力的元素护盾,小心地行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栈道上,精神力如同精细的蛛网,向四周谨慎地蔓延开去,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变化与潜在的危险。
层岩巨渊的魔物,长期生存在这种复杂而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凶悍且富有攻击性。甲壳呈现暗沉金属光泽、冲锋起来地动山摇的岩龙蜥;体型小巧、行动迅捷如电、成群结队袭扰的幼岩龙蜥;还有一种名为“岩潮蟹”的特殊魔物,能掀起小范围的、带着震荡效果的岩元素冲击波,令人防不胜防。
洛言没有贸然动用杀伤性强的法术。他谨记钟离的“契约”理念,将这些遭遇视为实践新想法的机会。面对一只被地下晦暗能量隐隐侵蚀、双眼赤红、异常狂暴的岩龙蜥,他不再直接以爆裂火球或锋利风刃迎击,而是先以高度集中的感知力,如同解剖般分析其能量流动的轨迹,寻找那晦暗能量盘踞的节点与岩龙蜥本身生命能量的冲突之处。
随后,他调动起高度凝练、蕴含着自身“秩序”意志的岩元素力,将其塑造成数根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岩锁。“去!”他心中默念,岩锁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并非攻击岩龙蜥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缠绕在其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上——关节、能量核心外围以及那晦暗能量最浓郁的区域!
岩锁收紧,并非强行压制,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干扰并暂时隔绝了晦暗能量与岩龙蜥本体的连接。那岩龙蜥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困惑而痛苦的咆哮,动作变得僵硬迟缓。趁此机会,洛言指尖凝聚一缕高度压缩、带着纯净破邪意味的风元素力,如同手术刀般,凌空一划,精准地切断了那最后几缕纠缠的晦暗能量丝线!
“吼——!”岩龙蜥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解脱的嘶吼,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浑黄。它挣脱了已然松动的岩锁,警惕地看了洛言一眼,旋即转身,带着一丝茫然,沉重地奔入了黑暗的矿道深处。
整个战斗过程如行云流水,虽不如直接轰杀来得爽快,却更考验控制力与洞察力,消耗的心神也更大。但洛言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这并非毁灭,而是一种基于“理解”的“修正”,一种与提瓦特规则更深层次的“契约”。
在探索途中,他还尝试引导微弱的岩元素力,融入“法师之手”的构型,使其能更稳固地托起沉重的矿石样本;或是用风元素精细地清理掉地图绘制点上的障碍与尘埃。他甚至能凭借对地脉能量流动的敏感,提前预警了一次小范围的岩层松动,让同行的矿工及时规避。
一次,在探索一条因早年坍塌而被标注为“危险废弃”的支线矿坑时,洛言凭借着对能量波动远超常人的敏锐,察觉到了一处被巨大落石几乎完全封死的缝隙后,传来一种迥异于寻常矿石的、异常精纯而古老的岩元素力波动。那波动厚重如山岳,沉凝如大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仿佛星辰初生般的微弱悸动。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他花费了近半个时辰,小心翼翼地动用巧劲和微弱的岩元素操控,才清理出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通道。
爬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晶洞。洞壁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布满了如同钻石星辰般闪烁的深紫色晶簇,中央有一小片区域,裸露着一种色泽更深、近乎黝黑、却在幽暗中自行散发出柔和星辉的特殊矿石。仅仅是置身于此,洛言就感到全身的魔力,尤其是与岩元素亲和的部分,变得异常活跃温顺,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更是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渴望”与“喜悦”情绪。
“这是……‘星髓矿’?”洛言心脏猛地一跳,想起在璃月某本残破古籍上见过的模糊记载。传说这是大地记忆的结晶,是岩元素本源力量沉淀到极致的体现,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基石”之力,举世罕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如同朝圣般,用特制的、不会干扰其能量结构的工具,极其小心地采集了一小块拇指大小的星髓矿碎片。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矿石时,异变发生!
一股精纯、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与无尽山河力量的岩元素洪流,不再需要他引导,便主动地、温顺地涌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与他之前吸收的任何元素力都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种“万物根基”般的稳固与包容特性,直接融入他的魔力源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融入他的灵魂!
魔力源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凝实,变得更加深邃浩瀚。而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在接触到这股“星髓”之力后,竟发出了微弱的、类似心跳般的共鸣!其表面一道较为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整体的光泽变得内敛而深邃,散发出的生机愈发盎然蓬勃,甚至向他传递来一丝清晰无比的、饱足而愉悦的意念!
这发现让洛言振奋得几乎要仰天长啸!层岩巨渊,果然隐藏着能加速修复世界之种的至宝!
然而,福兮祸所伏。就在他沉浸在这巨大收获的狂喜之中,心神因世界之种的变化而产生一丝松懈的刹那,一股熟悉的、阴冷彻骨、充满了扭曲与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触动了他在晶洞入口处布下的、最为隐秘的精神力警戒印记!
深渊的气息!而且,比在蒙德图书馆感受到的更加凝实、更加尖锐、更具侵略性!它们并非偶然路过,目标明确,正是冲着他而来!
洛言瞬间从狂喜坠入冰窖,全身汗毛倒竖!他毫不犹豫地收敛起全部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真正化作了洞窟中的一块岩石,隐匿在星髓矿簇投下的阴影之中。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狭窄的入口,体内刚刚因吸收星髓而壮大的魔力开始无声奔腾,做好了随时爆发恶战的准备。
层岩巨渊的试炼,远未结束。探寻宝藏的惊喜过后,真正的猎杀,已然悄然而至。幽暗的矿洞深处,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