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卜庐静养的三日,得益于医师精湛的元素疗法与洛言自身因世界之种而远超常人的恢复力,他肩头那深可见骨、萦绕着深渊腐蚀气息的伤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内里的经络也在温和的药力滋养下缓慢接续。然而,洛言心知肚明,外在的伤势易愈,真正的挑战在于体内那团如同沉睡火山般、尚未完全驯服的星髓之力,以及那位夜叉魈所提及、如附骨之疽般的“业障”隐患。
他婉拒了医师再多观察几日的好意,支付了颇为丰厚的诊金后,便匆匆回到了位于吃虎岩那家名为“云来客舍”的临时住所。关紧房门,反锁,又取出几枚低级元素晶粒,在房间四角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兼具警戒与一定程度能量隔绝效果的结界。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那小块星髓矿碎片被他用柔软的绒布包裹,贴身置于胸口。即便隔着衣物和绒布,那精纯、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力量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来,如同温煦的阳光,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肉身,浸润着他那已扩张至池塘大小的魔力源泉。被动滋养与主动炼化,效果天差地别。
他尝试调动自身那融合了多种元素特性、带着秩序意志的魔力,如同编织一张细密的网,小心翼翼地向那团蛰伏在经脉深处的星髓之力包裹而去。起初,星髓之力并无反应,依旧沉凝如磐石。但当洛言的魔力试图渗透、同化时,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骤然传来!
“嗡——!”
脑海中一声闷响,洛言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气血一阵翻涌,眼前金星乱冒。那星髓之力仿佛被冒犯的君王,散发出巍峨如山岳般的意志,厚重、古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顽固”。他的魔力在这股意志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如同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不行,蛮干只会伤及自身。”洛言立刻停止了强行炼化的举动,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回想起钟离那日关于“契约”与“规则”的点拨,心中恍然。星髓乃是岩元素本源力量的结晶,其核心“规则”在于“承载”、“稳固”与“根基”。若以征服、掠夺的心态去对待,无异于逆天而行,自然事倍功半,甚至反噬其身。
他摒弃了之前的急躁,深吸几口气,待翻腾的气血平复后,再次尝试。这一次,他不再带有任何强制性的目的,精神力化作最为轻柔的触须,如同溪流浸润干涸的土地,缓缓地、充满敬意地探入那团厚重的能量之中。他不再想着去“控制”,而是去“感受”,去“理解”。
精神力触碰的瞬间,无数模糊的、浩渺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感知:那是大地初开时的混沌与轰鸣,是群山隆起时的伟力,是万载岁月的沉淀与孤寂,是默默承载万物生息的沉默与包容……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苍茫感冲击着洛言的心神,让他深刻体会到自身的渺小,同时也对这份属于提瓦特世界根基的力量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他引导着自身魔力,不再试图去改变星髓,而是尝试去模仿其“稳固”的特性,去贴近其“承载”的韵律。他那原本偏向灵动与变化的魔力,在精神力的精细调控下,开始变得沉静、内敛,运转速度放缓,却更加凝实,仿佛在模仿大地的呼吸。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共鸣开始在体内滋生。星髓之力那排斥的意志悄然减弱,它似乎“认可”了洛言这种充满“理解”与“贴近”的举动。一丝丝、一缕缕精纯至极的淡金色能量,开始主动从星髓核心中分离出来,如同归巢的倦鸟,温顺地融入洛言那模仿着大地韵律的魔力流中。
过程依旧缓慢得如同滴水穿石,但却无比顺畅,不再有丝毫痛苦。洛言能清晰地内视到,每融合一丝星髓之力,自身的魔力品质就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提升。魔力变得更加凝练、厚重,颜色也逐渐由原本的无色透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初生朝阳照耀下的金石光泽。魔力源泉的规模扩张得并不明显,但其“密度”与“底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仿佛由虚浮的雾气化为了沉实的雨云。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如同最细致的工匠,开始内视扫描自身的灵魂本源,尤其是与世界之种紧密连接的边缘地带。在精神力的极致聚焦下,他果然发现了一些极其隐晦、几乎与灵魂背景色融为一体的“瑕疵”。那是一些细微如尘的灰色斑点,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残留,散发着微弱却令人极其不适的紊乱、阴冷气息——这便是魈口中的“业障”,是强行穿越世界壁垒时空间乱流的冲刷,以及对抗深渊侵蚀过程中,不可避免沾染的负面印记。
令他惊喜的是,那经过初步炼化、带上了星髓特性的魔力,在流经这些“业障”斑点时,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至纯至净、代表大地根基稳固的星髓之力,仿佛天生便是这些紊乱、腐蚀性“业障”的克星。淡金色的魔力流过,那些灰色斑点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薄霜,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净化时的“滋滋”声,虽然速度缓慢,却实实在在地在消融、在淡化!
这个发现让洛言精神大振!星髓之力不仅能提升他的实力,竟还能净化这困扰他多时的“业障”!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彻底沉下心来,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全身心投入到这水磨工夫般的炼化与净化之中。窗外,璃月港由喧嚣的白昼渐入静谧的夜晚,万家灯火如星辰洒落,又随着黎明到来而次第熄灭。当洛言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湛然,却又内敛深沉,周身气息圆融厚重,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虽然星髓之力仅炼化了不足十分之一,“业障”也仅仅清除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正确的道路已然铺开,希望的曙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