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客卿”的身份与“护国磐石”的荣誉,如同在璃月港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洛言预想的要大。尽管凝光有意控制了消息的传播,但高层圈子里几乎没有秘密。短短数日,洛言便发现,他走在街上时,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好奇或审视,而是带着敬畏、羡慕,甚至一丝讨好。连云来客舍的老板都战战兢兢地表示,可以为他更换最好的上房,费用全免,被他婉言谢绝。
他并不习惯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反而更加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房间里调息恢复,巩固着因秩序本源损耗而有些虚浮的境界。星髓之力与涤尘玉的效果在此时凸显,加上绝云间修行打下的坚实基础,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预期。
待精神与魔力恢复了大半,状态稳定下来后,洛言便将目光投向了凝光承诺开放的——琅環玉阁第三层。
在夜兰的亲自引领下,他再次来到了群玉阁深处那扇更为隐秘、由复杂阵法守护的金属大门前。夜兰取出两枚造型奇特的符钥,与洛言手中的特等客卿玉牌同时嵌入大门凹槽。光芒流转,机括声响起,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第三层的典籍,许多都蕴含着强大的意念残留或禁忌知识,阅读时务必小心。若有不适,立刻停止。”夜兰郑重提醒后,便守在了门外。
洛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与下面两层规整的书架不同,琅環玉阁第三层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窟书房。穹顶镶嵌着自发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四处散落的玉简、龟甲、兽皮卷,以及一些材质不明、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属板。空气中有檀香,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仿佛来自时光长河源头的沧桑与神秘感。
他没有急于翻阅,而是先静立片刻,调整呼吸,将精神力缓缓铺开,感受着此地的“氛围”。这里收藏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历史本身,是提瓦特世界被尘封的记忆碎片。
他首先走向一堆看起来最为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玉简。精神力探入,晦涩难懂的信息流入脑海,那是关于“原初之人”法涅斯与其四个影子的创世神话,比外界流传的版本更加详细,但也更加支离破碎,充满了隐喻与未解之谜。其中提到了“第一重冠”与“第二重冠”的秩序,提到了“禁忌知识的降临”与“世界的痼疾”,但关键之处总是模糊不清。
在这些玉简中,他找到了关于“世界边界”的零星描述。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墙壁,而是一种规则的壁垒,由“原初”的秩序所构筑,保护着提瓦特免受“虚界”(或许指代世界之外?)的侵蚀。但玉简也隐晦地提到,这壁垒并非完美无缺,在久远的过去,曾有过“裂痕”,也有过“外来之客”通过未知方式降临。
“外来之客……”洛言心中默念,这让他更加确信,提瓦特并非完全封闭,自己也不是唯一的例外。
他放下玉简,又拿起一块暗沉沉的金属板。上面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极其复杂、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能量回路图。当他尝试用精神力去解析时,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回路中蕴含的信息量庞大到几乎要撑爆他的识海!他连忙切断联系,心有余悸。这恐怕是某个失落文明关于能量本质,甚至是空间规则的最高研究成果,远非他现在能够理解。
在另一堆兽皮卷中,他发现了大量关于“坎瑞亚”的记载,远比外界任何典籍都要详细。不仅描述了其辉煌的科技与无神的信仰,更深入剖析了其最终走向疯狂的内在原因——一种对“根源之力”(疑似指代世界之外的力量)的极端渴望与不计后果的追求。卷宗中指出,坎瑞亚后期似乎接触并研究了一种被称为“虚无之力”的恐怖能量,试图以其取代元素力,这最终引来了“天理”的裁决。
“虚无之力”……洛言联想到“吞噬者”那否定存在的特性,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难道坎瑞亚试图引动的,就是与“吞噬者”同源的力量?
他还找到了一些关于“世界之种”的模糊记载,并非直接称呼,而是用“生机之源”、“创世余烬”、“异界之契”等代指。在一张疑似来自远古精灵的树皮纸上,潦草地画着一枚种子落入大地的图案,旁边注释着:“……承载异世之望,扎根此界之基,萌芽之日,或为新生之始,或为终焉之兆……”
这描述,与他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何其相似!它被视为既是希望的象征,也可能是毁灭的预兆?这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连续数日的阅读,洛言的精神力消耗巨大,但收获也是前所未有的。他对提瓦特的历史、世界规则、以及自身所处的境遇,都有了更宏观、更深刻的认识。许多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但更多的谜团也随之浮现。
“原初”的秩序、“禁忌知识”、“世界边界”、“坎瑞亚的虚无之力”、“天理的裁决”、“世界之种的双重性”……还有那悬于一切之上的“吞噬者”……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可怕的真相。提瓦特世界,仿佛一直处于某种巨大的危机之中,而深渊教团,或许只是这危机的一个表象,或者说……一个执行者?
这一天,他正在解读一块记录着某种古老封印术的石碑,试图从中找到应对深渊侵蚀的方法,一阵细微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波动来自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石匣。石匣没有任何装饰,表面布满了灰尘,仿佛已被遗忘千年。但洛言却能感觉到,石匣内部,正散发着一股与他自身秩序本源,以及层岩巨渊中那“契约”金光同源,但却更加微弱、更加隐晦的共鸣!
他小心地拂去灰尘,打开石匣。里面没有书籍或卷轴,只有一枚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仿佛普通岩石的碎片。但当他指尖触碰到这枚碎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股浩瀚、威严、承载万古的意志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与此同时,他意识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世界之种,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无比渴望与亲近的意念!
碎片中蕴含的信息极其残缺,只有几个模糊的意象和断断续续的意念:
“……约定……守护……”
“……异数……变数……观察……”
“……壁垒……侵蚀……终将……”
“……种子……希望……亦或……”
最后的意念,指向了一个无比苍凉而决绝的画面:无尽的黑暗(虚无?)吞噬而来,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壁垒(世界边界?)布满裂痕,摇摇欲坠。而在那壁垒之后,隐约有更多的、散发着微光的“种子”(世界之种?如同他意识海中的一样?)正从不同的方向、跨越无尽的虚无,向着提瓦特飘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洛言猛地收回手,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后背。那枚岩石碎片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真正如同凡石。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碎片……这碎片中残留的意念,来自于提瓦特世界的创造者之一?或者说,是构筑了世界边界、订立了最初“契约”的古老存在?
那意念将他称为“异数”与“变数”,处于“观察”之中。而世界边界正在被“侵蚀”,终将破裂?而那些从不同世界飘向提瓦特的“种子”……难道像他这样的“异数”,并非个例?世界之种,是其他世界面对类似“吞噬者”的危机时,送出的“希望”火种?提瓦特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避难所”或者“最终防线”?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甚至有些荒谬。但结合他之前的所见所闻,以及碎片中那苍凉的画面,却又显得如此合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吞噬者”就不是单单觊觎提瓦特,它的目标,可能是所有存在秩序的世界!而深渊教团,不过是它在提瓦特内部的代理人!
而他自己,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世界之种”携带者,就是被各个世界选中的、在最终防线破灭前,投送过来的……最后的“火种”与“战士”?
巨大的信息量与可怕的真相(或者说推测),让洛言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书架,勉强站稳。
原来,他肩上的担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千倍、万倍。他不仅仅是在为自己和璃月而战,更可能背负着无数毁灭世界的最后希望。
他低头看着那枚已然平凡的岩石碎片,又内视着意识海中那枚似乎明白了什么、散发着坚定微光的世界之种。
迷茫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很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意志,从灵魂深处升起。
既然命运选择了他,既然无数的希望寄托于此,那么,他便没有了退缩的理由。
无论前路是何等的绝望与艰难,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已经熄灭的灯火,为了脚下这片尚且温暖的土地,也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失去感应的岩石碎片收好,转身离开了琅環玉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