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场的胜利并未带来长久的安宁，反而像是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敌人并未因受挫而退却，反而以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刁钻的方式，将触角更深地渗透进璃月的肌体。
起初，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意外”。
负责维护绯云坡区域净化结界的两名方士，在深夜巡查时莫名昏厥，醒来后精神萎靡，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低语。总务司档案库的一间偏室深夜失火，烧毁了几卷无关紧要的旧档案，但灭火后，经验丰富的夜兰却在灰烬中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凡火的深渊焦臭味。
紧接着，矛头开始指向更关键的位置。
层岩巨渊外围新设立的一处监测站遭到袭击，驻守的三名千岩军士兵被发现时已陷入深度昏迷，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仪器记录到了短暂而强烈的精神干扰波形。飞云商会一支运送稀有矿石的车队在归离原遭遇伏击，护卫重伤，货物被劫，现场残留的痕迹显示，袭击者动作干净利落，对商队路线和护卫配置了如指掌。
这些事件单独来看，似乎都算不上惊天动地，造成的直接损失也有限。但它们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指向性越来越明确——防御节点、情报机构、后勤补给线。敌人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破坏，而是像最耐心的毒虫，不断叮咬，放血，制造混乱，消耗着璃月官方的精力和资源。
更令人不安的是市井之间悄然滋生的流言。
“听说了吗？层岩巨渊底下那个被帝君镇压的魔神要苏醒了，七星瞒着大家呢！”
“唉，最近城里老是出事，是不是七星……已经无力掌控局面了？”
“我看呐，还不如早点跟至冬国合作，至少他们兵强马壮……”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蔓延。它们真假掺半，巧妙地利用了一些真实发生的事件，加以歪曲和渲染，不断侵蚀着民众对七星的信任，制造着恐慌与不安。
“他们在攻心。”群玉阁内，凝光面沉如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物理破坏为辅，精神瓦解为主。很像是深渊教团中那些擅长操纵梦境与情绪的‘黯色空想家’的手笔。”
站在下方的夜兰脸色疲惫，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我们抓了几个散播流言最凶的家伙，都是些拿钱办事的地痞无赖，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对方非常谨慎，用的是单线联系，钱货两清后就断线，我们顺藤摸瓜，摸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而且，他们似乎能精准地避开我们的监控和巡逻。”刻晴补充道，眉头紧锁，“几次袭击都发生在防御的间隙，或者巡逻的死角。我们的行动规律，仿佛被对方完全掌握了一样。”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敌暗我明，对方改变了战术，从正面强攻转为暗处骚扰与精神渗透，这让习惯了应对大规模魔物侵袭和正面冲突的璃月高层感到一阵无力。常规的防御和搜查手段，在应对这种无所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软刀子”时，显得捉襟见肘。
一直沉默旁听的洛言，此时缓缓开口：“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寻找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也在……消耗我们的耐心。如果我们一直被动应对，疲于奔命，迟早会被他们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洛言客卿有何高见？”凝光看向他，红瞳中带着询问。
“我们需要改变思路。”洛言走到巨大的璃月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各个事发地点，“对方如此了解我们的布防和行动规律，只有两种可能：一，我们内部有级别不低的内鬼；二，他们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能够俯瞰全局的观察点。”
“内鬼的可能性，夜兰一直在查，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凝光道。
“那么，重点就在观察点上。”洛言的手指划过璃月港及其周边区域，“陆地上的所有制高点，包括天衡山，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如果观察点不在陆地……”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沙盘边缘，那片蔚蓝色的区域——云来海，以及海中那片如同利剑般矗立的群岛。
“孤云阁？”刻晴脱口而出。
“没错。”洛言点头，“孤云阁地势特殊，魔神残渣气息混乱，元素力场狂暴，易于隐藏。其主峰高度足以远眺璃月港大部分区域。而且，那里岛屿众多，暗礁密布，非常适合建立隐蔽的水下或山中基地。愚人众的舰队有能力在那里活动，而深渊魔物……未必不能适应那种环境。”
这个推测大胆而合理！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地上，却忽略了这片近在咫尺，却又危机四伏的海域！
“立刻派遣侦察船队，重点搜查孤云阁各岛屿！”凝光当机立断。
“不可。”洛言和夜兰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夜兰看了洛言一眼，示意他来说。洛言继续道：“对方极其狡猾谨慎。大规模舰队出动，目标太大，必然打草惊蛇。一旦他们提前转移或隐藏起来，我们再想找到就难了。”
“那你的意思是？”凝光问道。
“我独自前去查探。”洛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刻晴立刻反对，“孤云阁环境恶劣，魔物盘踞，更是敌人可能的老巢！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兴师动众。”洛言看向刻晴，眼神沉稳，“我如今的实力，自保无虞。而且，我对深渊与‘虚无’之力的感知远超常人，或许能发现侦察船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也影响我的感知。”
凝光凝视着洛言，她能看到这位年轻客卿眼中那源于强大实力的自信与守护璃月的决意。她沉吟片刻，目光与一旁的钟离短暂交汇，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凝光最终做出了决断，“就依你所言。但切记，此行以侦查为主，若非必要，切勿与敌纠缠，安全第一。”
“明白。”
“夜兰，你负责为洛言客卿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安排最隐秘的路线和接应方案。”
“是！”
计划迅速制定。为了绝对保密，甚至连许多七星高层都不知悉此次行动的具体内容。洛言没有搭乘任何官方船只，而是在夜兰的安排下，于一个无月的深夜，悄然登上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快速帆船，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驶向了那片被迷雾与传说笼罩的群岛。
站在颠簸的船头，咸涩的海风带着孤云阁特有的、混杂着魔神怨念与狂暴元素的气息扑面而来。远方，那些如同上古岩枪般刺破海面的巨大阴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与压迫。
洛言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融合了混沌星核与世界之种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散发出一种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之意。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也传递来一丝混合着警惕与探寻的波动，仿佛感应到了远方那片土地上传来的不祥共鸣。
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沉甸甸的“护国磐石”勋章，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牢牢锁定了孤云阁的方向。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这看似孤身犯险的侦查，或许正是打破当前僵局，揭开敌人真正面目的关键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