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枢纽爆炸的余波在身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基地深处愈发刺耳的警报和能量失控的嗡鸣。应急红灯将通道染成一片血色,如同通往地狱的走廊。失去了主能源,大部分自动防御设施已然瘫痪,但空气中弥漫的危机感却成倍增长。
洛言的精神感知如同雷达般向前扫描,脸色凝重。“小心,前方的能量读数极不正常,混杂着高浓度的深渊气息和……一种更古老的怨念。”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金属加固层越发厚重,刻满了扭曲的、非提瓦特风格的符文,这些符文正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臭氧、腐臭和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我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夜兰低语,她的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仿佛在蠕动的符文,“这些符文……我在层岩巨渊最深处的一些禁忌记载中见过类似的风格,属于一个早已覆灭的古老文明,其力量性质与深渊极为接近。”
重云握紧了大剑,眉头紧锁:“此地的邪祟之气,浓烈得化不开了。地脉在这里被彻底扭曲,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哀嚎。”
就连一直沉默的魈,傩面下的气息也愈发冰冷锐利,他手中的和璞鸢微微震颤,似乎感应到了足以威胁到它的存在。
突然,洛言猛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力劈开的地下裂谷,一座由暗色金属和发光水晶构筑的宽阔桥梁横跨其上,连接着对岸一扇巨大无比、雕刻着亵渎图腾的金属大门。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浓郁的、近乎液态的深渊能量在其中缓缓流淌、翻滚,仿佛某种巨兽的消化液。
而就在桥梁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它并非寻常的深渊法师或使徒。它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更加高大、瘦削,周身覆盖着仿佛由阴影和破碎星辰编织而成的长袍,长袍下摆如同活物般蠕动,融入周围的黑暗中。它的面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内部闪烁着猩红与暗紫光芒的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与疯狂。它的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仿佛由空间本身撕裂而成的暗影长杖。
“深渊咏者……「湮灭之核」。”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叫出了这个存在的名号。“它是深渊教团中,专门负责侵蚀世界边界、引导‘虚无’力量的棘手角色。小心它的‘存在抹杀’领域。”
那深渊咏者缓缓抬起头,面部的能量漩涡“看”向了四人,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来自万古虚空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闯入者……秩序的余孽……以及……‘钥匙’的碎片……”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洛言身上,那漩涡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毁灭欲。“将‘种子’……献予湮灭……归于永恒的宁静……”
洛言心中一沉,对方果然感知到了世界之种,并且将其视为了目标。
“废话少说!”魈厉喝一声,打断了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低语。青黑色的业障之力轰然爆发,他身影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深渊咏者上空,和璞鸢带着撕裂一切的煞气,直刺其头颅!
“靖妖傩舞!”
然而,面对魈这迅若雷霆的一击,深渊咏者只是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暗影长杖。
嗡——!
一道无形的、扭曲的力场以它为中心骤然展开!魈那必杀的一枪在刺入力场范围的瞬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枪尖附着的业障之力与风元素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消散、黯淡!不仅如此,魈本身的存在感都在那力场中变得模糊,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从世界上彻底“擦除”!
“魈!退!”洛言瞳孔猛缩,大声警告。他能感觉到,那力场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否定”与“虚无”的规则力量。
魈反应极快,在力量被严重削弱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借着残余的冲击力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力场的范围。落地时,他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显然刚才短暂的接触已让他吃了暗亏。
“没用的……”深渊咏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在‘湮灭领域’中,一切存在……皆归虚无……”
它长杖一挥,桥下的深渊能量如同受到召唤,化作数十条巨大的、布满吸盘的暗影触手,朝着四人疯狂抽打、缠绕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了淡淡的黑色痕迹,仿佛被腐蚀。
“冰翎·旋舞!”重云大喝一声,挥动大剑,凛冽的冰霜剑气如同旋风般斩向那些触手,将其冻结、破碎。但触手数量太多,且被击碎后很快又有新的从深渊中凝聚。
夜兰身形如电,在触手的间隙中穿梭,手中的丝线闪烁着水光,试图束缚它们的行动,但那些触手由纯粹的深渊能量构成,物理束缚效果甚微。
洛言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留手。这深渊咏者的“湮灭领域”太过棘手,必须在其领域外发动足以撼动其本体的攻击。
他双手猛地合十,体内魔力与星髓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融合!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缕精纯的创造与秩序本源之力,融入他的力量之中。
“以此身,承载星穹之重!以此意,引动山河之基!”
洛言低吼着,双脚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片浩瀚星空与无垠大地的虚影!那虚影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山河移位!
“星陨·镇渊!”
他双掌向前猛地推出!并非能量球,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辰流转的暗金色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狂暴的深渊触手如同遇到克星般纷纷消融、退避!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跨越了桥梁的距离,狠狠轰击在深渊咏者身前的“湮灭领域”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刺耳至极的侵蚀声响起!暗金色的光束与无形的湮灭领域激烈对抗,那原本能抹除一切的力场,在蕴含了世界之种本源秩序之力的攻击下,竟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深渊咏者那旋转的能量面孔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惊愕”的情绪波动。“秩序……本源?!不可能!”
就在湮灭领域被撕开缺口的这一刹那!
“就是现在!”魈的身影再次动了!这一次,他将全身的业障与风元素之力压缩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无比的、撕裂虚空的碧色枪芒,沿着洛言开辟的通道,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直贯而入!
和璞鸢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深渊咏者胸前,那能量漩涡的核心之处!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深渊咏者周身的暗影长袍瞬间凝固,它面部的能量漩涡停止了旋转,发出了一声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无声尖啸,随即整个身躯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纯的黑暗能量,消散于空中。
那令人窒息的“湮灭领域”也随之消散。
桥梁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桥下深渊能量的翻滚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提醒着他们仍在战场。
魈落回地面,拄着长枪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巨大。他看向洛言,傩面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与认可。刚才那道攻击中蕴含的秩序力量,层次极高,甚至隐隐压制了深渊的虚无。
洛言也松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强行引动世界之种的本源力量,对他同样是极大的负担。
“快走,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夜兰警惕地看向对岸那扇巨大的金属门,“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控制室。”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桥梁,来到那扇巨门之前。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复杂的、由能量管道连接的凹槽。
洛言将手按在门上,精神力渗透进去。片刻后,他沉声道:“门被一种强大的空间禁制锁死了,强行破坏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塌缩。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极高的空间造诣……”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桥下的深渊能量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一个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古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桥对岸那扇巨门上的亵渎图腾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气息。
一个比深渊咏者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混合着无数疯狂意念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是谁……胆敢惊扰……「圣骸」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