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宫的出现,如同在洛言封闭的探索之路上打开了一扇通风的窗。长野原烟花店,这个看似普通的店铺,实则是离岛信息流转的一个重要节点。宵宫本人热情开朗,交友广泛,从町街的普通商户到隐匿的神之眼持有者,乃至一些对幕府政策心怀不满的浪人,都与她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洛言依约来到长野原烟花店。店铺里堆满了各色火药、彩纸和未完成的烟花筒,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纸张的特殊气味。宵宫正挽着袖子,灵巧地调配着手中的火药,看到洛言进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洛言先生!快来快来,看看我新调制的‘流光星’!”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半成品的烟花,“点燃后能像流星一样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在夜空里划出漂亮的弧线!”
洛言看着少女眼中纯粹的光彩,很难将她与那晚对抗天领奉行的飒爽身影联系起来。他由衷赞道:“很厉害。宵宫姑娘的手艺,想必能给很多人带来欢乐。”
“嘿嘿,那是当然!”宵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烟花嘛,就是要让大家开心的!就算……现在日子不太好过,能看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瞬间,也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吧。”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神色稍微正经了些:“洛言先生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烟花的吧?托马跟我说了,你想了解更多关于稻妻地脉,尤其是……神樱的事情?”
洛言点了点头,在宵宫示意下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是的。我感觉到稻妻的地脉流动异常滞涩,似乎被某种庞大的污秽所侵蚀。这与我的研究密切相关。听闻神樱是净化地脉的关键,但似乎它也出了问题?”
宵宫闻言,明亮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她走到店门口,小心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门,压低声音:“洛言先生,你感觉没错。神樱……确实生病了。具体原因很复杂,有人说是因为锁国令隔绝了外界的生机,也有人说是‘祟神’的残余在作祟……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瘴瘤’。”
“瘴瘤?”
“嗯,”宵宫点点头,用手比划着,“就像树木身上长的毒疮一样,神樱的根系和枝干上,也出现了这种由污秽凝结成的、紫黑色的瘤状物。这些瘴瘤会不断散发污秽,污染地脉,让土地失去活力,甚至……会吸引魔物,滋生邪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幕府官方对此讳莫如深,只是定期派巫女进行简单的净化仪式,但效果……大家都看得出来,越来越差。真正了解内情、并且有能力进行深层净化的人,现在要么被幕府监视,要么自身难保。”
洛言心中了然。神樱的“病”与地脉的“堵”,根源很可能在于此。世界之种传来的净化渴望,正源于此。
“那么,有人在进行更深层的净化吗?”洛言追问。
宵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有的。是一些继承了古老‘祓行’仪式的神职人员,还有……一些不愿意看到稻妻就此沉沦的能人异士。但他们行动必须非常隐秘,一旦被天领奉行发现,就会被扣上‘破坏永恒’、‘勾结邪祟’的罪名。”她看向洛言,眼神带着探究,“洛言先生,你问这些……是想?”
“或许,我的研究能提供一些帮助。”洛言没有把话说满,“至少,我想亲眼看看所谓的‘瘴瘤’,了解它的本质。”
宵宫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最终,她下定了决心:“好!我相信神里先生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感觉。洛言先生,你跟我来。”
她带着洛言穿过店铺的后门,来到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挪开几个空的火药桶,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潮湿、带着泥土和淡淡腐朽气息的风从洞中吹出。
“这是……”洛言有些惊讶。
“离岛地下的暗渠之一,”宵宫解释道,“很早以前用来排水的,后来废弃了。但有些地方,还能通往一些……平时不容易去到的地方,包括靠近神樱根系边缘的区域。我知道有一处,能隐约看到一个小的瘴瘤。”
她递过来一个简易的火把:“里面有点黑,跟紧我。小心脚下,有些地方不太牢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暗渠。通道狭窄而潮湿,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四周是冰冷的石壁,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火把的光芒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如同晃动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着陈年水垢、腐烂物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甜腻腐败气息。洛言能感觉到,越往深处走,地脉中那股滞涩和污秽感就越发明显。
“快到了,”宵宫在前方小声说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回音,“前面有个塌陷形成的豁口,能看到外面。”
又前行了数十米,通道一侧果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石缝,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入。宵宫示意洛言靠近,两人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隐约能看到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如同虬龙般深入岩石之中。而在其中一条较为粗壮的、呈现暗紫色的树根上,赫然附着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的紫黑色肉瘤!
那肉瘤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散发着浓郁的、与深渊气息同源却更加阴湿粘稠的不祥能量。丝丝缕缕的黑紫色雾气从瘤体表面渗出,融入周围的地脉,使得附近的岩石都覆盖上了一层黯淡的、仿佛被腐蚀的薄膜。
正是这东西,在不断地污染着稻妻的地脉!洛言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在感受到这股污秽的瞬间,猛地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净化的冲动,甚至比他之前面对深渊使徒时还要强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只是微微搏动的瘴瘤,似乎感应到了世界之种那充满生机的秩序气息,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表面的血管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宵宫惊呼。
只见那瘴瘤如同活物般猛地膨胀,噗嗤一声,裂开数道口子,数十只由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形似飞蛾却又长着尖锐口器的紫黑色小虫,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朝着石缝这边猛扑过来!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撞在了石缝上,疯狂地啃噬着岩石,试图钻进来!坚硬的石头在它们口器下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剐蹭下碎屑!
“是‘瘴气虫’!快退!”宵宫脸色一变,拉着洛言就要后退。
然而,后退的通道狭窄,一旦被这些虫子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洛言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隐藏。他上前一步,将宵宫护在身后,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星髓之力与魔力瞬间凝聚于指尖!
他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攻击法术,那样可能会引起更大的动静。他将力量极度压缩,指尖亮起一点纯粹而凝练的、如同晨曦微光般的淡金色光芒——那是高度浓缩的秩序与净化之力!
“净!”
他低喝一声,指尖那点淡金光华如同利箭般射出,精准地点在那扑来的虫群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那点光华没入虫群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发出了剧烈的、却仅限于极小范围内的“刺啦”声!淡金色的净化波纹如同水晕般扩散开来,凡是被波纹扫过的瘴气虫,身体瞬间僵直,表面的紫黑色光芒迅速黯淡、消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纷纷化作细小的黑色灰烬,簌簌落下!
仅仅一击,那数十只凶猛的瘴气虫便被净化一空!石缝前只剩下飘落的黑灰和那股被净化后残留的、带着焦糊味的淡淡异香。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宵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又看了看洛言收回去的手指,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洛……洛言先生……你……你刚才那是……”
洛言平息了一下体内略微翻腾的气息,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他转过身,对宵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一点家传的净化小术,让宵宫姑娘见笑了。”
宵宫看着他的笑容,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黑灰,以及石缝外那个似乎因为能量被净化而暂时萎靡、搏动变得微弱的瘴瘤,猛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希望。
“这……这可不是什么小术……”她喃喃道,随即一把抓住洛言的胳膊,语气激动起来,“洛言先生!你……你真的能净化瘴瘤?!”
洛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石缝外的那个瘴瘤,沉声道:“单个瘴瘤或许可以尝试,但神樱之‘病’,根源恐怕更深。而且,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宵宫立刻用力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明白!洛言先生,你放心!我以长野原家的烟花起誓,今晚看到的一切,绝不会泄露半分!”
她看着洛言,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语气带着恳切:“洛言先生,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净化瘴瘤……请你,一定要帮帮稻妻!帮帮神樱!”
感受着少女话语中那份对家园最真挚的担忧,以及世界之种传来的、对净化这些污秽的本能渴望,洛言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