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也带走了追兵的喧嚣。洛言在河滩旁的岩石后隐匿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无危险,才运转魔力蒸干衣物,调理有些紊乱的气息。星髓之力消耗不小,但怀中那枚冰凉古朴的铜镜,证明着冒险的价值。
他摊开花散里给予的、已牢记于心的地图信息。目前所在位置,应是影向山脚,绀田村附近的一条支流。绀田村,一个以染布和农业为主的小村庄,在地图上被标记为可能存在第二处“镇物”和“神樱旁支”的地点。
稍作休整后,洛言再次启程。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将精神力感知收缩到更小的范围,只维持最基本的警戒,避免再次因能量波动而暴露。他沿着河流向下游潜行,避开可能有人烟的道路,专挑林木茂密、地势起伏之处前行。
鸣神岛的植被远比离岛繁茂,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愈发浓郁的雷元素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闪烁着微弱雷光的小型电气水晶,以及一些被雷元素侵染、形态发生异变的植物和昆虫。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后,地势逐渐平缓,一片依山傍水、被农田环绕的村落出现在眼前。正是绀田村。
与之前看到的废弃村落不同,绀田村看起来尚有生机,田埂间有农人劳作,村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然而,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村民们大多沉默寡言,脸上带着麻木与谨慎,彼此间交流甚少。村口同样设有简易的哨卡,有两名看起来像是村中青壮组成的民兵在值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来方向。
洛言没有贸然进村。他绕到村子后方,凭借樱花木符的微弱感应,在村后山腰一处更为古老的树林中,找到了第二株“神樱旁支”。这株樱树比之前那株更加高大,但状态也更差,树干上出现了明显的焦黑和萎缩痕迹,仿佛被雷霆反复击打,又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侵蚀。树下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符纸和奉纳物,似乎村民也曾尝试进行简单的祭祀和净化,但显然效果不彰。
木符的感应指向樱树旁一口被巨石半掩的枯井。井口缠绕着厚重的注连绳,但绳结已经有些松动,井内散发出阴冷、潮湿,并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污秽气息。
“镇物在井里?”洛言皱眉。这口井给他的感觉并不好,似乎不仅仅是枯竭那么简单。
他小心地移开井口的巨石,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年水垢和某种腐败物的气味涌出。井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他指尖凝聚一点微光,向下望去,只见井壁布满滑腻的苔藓,井底似乎堆积着淤泥和杂物。
深吸一口气,洛言轻盈地跃入井中。井壁湿滑,他不得不借助微风术减缓下坠,同时以手扣住井壁凸起处,缓缓向下。
越往下,那股阴冷和污秽感就越发明显。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与铜镜类似、但属性略显不同的稳固力量,从井底某处传来。
终于,双脚触及了松软湿滑的淤泥。井底空间比井口稍大,堆积着枯枝、烂叶和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废弃物。而在井壁的一个凹陷处,他找到了目标——一枚被淤泥半包裹着的、暗沉无光的勾玉。勾玉呈深紫色,表面刻有复杂的雷云纹路,但此刻纹路被污秽覆盖,灵光几乎完全沉寂。
洛言伸手去取勾玉。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勾玉冰凉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陡然传来!并非来自勾玉,而是来自上方!
几乎同时,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井口响起:
“看来,有老鼠溜进了不该来的地方。”
洛言心中巨震,猛地抬头!只见井口的光亮被几个身影挡住,为首一人,身着与之前在竹林遭遇的士兵不同的、更加精良的黑色胴丸,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铠甲,腰间太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雷元素波动——是天领奉行的精英,至少是与力(中级军官)级别!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是了!这口井,这处神樱旁支,很可能本身就在天领奉行的监视之下!自己触动镇物,或者之前残留的气息,将他们引了过来!
“自己滚上来,还是我们请你上来?”鬼面武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洛言眼神一沉。井底空间狭窄,无处可躲,一旦对方发动攻击,或者直接封住井口,他将陷入绝境。
不能坐以待毙!
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那枚暗沉勾玉,同时体内所剩不多的星髓之力与魔力疯狂注入双脚!
“风岩借力,起!”
他低喝一声,双脚猛地蹬在井壁之上!并非向上,而是向着侧下方!蕴含岩元素之力的蹬踏使得那块井壁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的侧向洞口!同时,风元素在脚下爆发,产生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如同离弦之箭般,推向那个未知的洞口!
这是他刚才下落时,凭借精神力感知到的井壁一处结构薄弱点,后面似乎有空洞!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想逃?雷光千鸟!”
井口的鬼面武士反应极快,几乎在洛言动身的瞬间,太刀已然出鞘!一道凝聚到极致、由无数细小雷光构成的刀气,如同千百只雷鸟尖啸着,直扑井底!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箭矢!
洛言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狂暴的雷光刀气吞噬!
危急关头,他猛地将刚刚到手的暗沉勾玉向后掷出!并非攻击,而是将其作为引导!
“镇!”
他灌注一丝秩序之力进入勾玉!那原本沉寂的勾玉,在接触到洛言力量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丝本能,表面的雷云纹路微弱一闪,一股无形的、稳固空间的波动扩散开来!
嗤——!
雷光千鸟刀气撞上那无形的波动,速度骤然一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虽然依旧在向前,但威力和速度都被大幅削弱!
就是这瞬间的阻滞,救了洛言一命!他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个侧向洞口,身后被削弱了的雷光刀气轰击在洞口边缘,炸开无数碎石,将洞口部分掩埋,但也未能伤到已然遁入黑暗中的洛言。
“追!”鬼面武士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率领部下,清理碎石,钻入洞口追击。
而洛言,在冲入洞口的瞬间,便感觉到脚下悬空!这洞口后面,竟然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深邃的地下通道!他无法控制身形,沿着湿滑陡峭的通道向下急速滑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体与岩石摩擦的痛感。
不知滑落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随即豁然开朗!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一片及膝深的、冰冷的水洼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迅速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有零星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提供了微弱的光亮。空气潮湿,弥漫着浓烈的、类似之前在井底感受到的污秽气息,甚至更加浓郁。脚下是冰冷的积水,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巨大的、如同血管般凸起于地面的暗紫色树根——神樱的根系!
而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在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央,一个足有磨盘大小、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着的巨大紫黑色瘴瘤,正吸附在一条最为粗壮的神樱根系上!瘤体表面血管虬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和强大的精神污染!
这里,竟然是神樱根系的一处重要节点,而且已经被严重侵蚀!难怪地上的那株神樱旁支状态如此之差!
身后通道中,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前有强大的瘴瘤散发出的精神污染和潜在危险,后有精锐追兵。
洛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握紧了手中那枚刚刚获取、依旧冰凉的暗沉勾玉,以及怀中那枚铜镜,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只能在这地下空洞之中,背水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