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散里所说的废弃神社,位于影向山深处,一处名为“镇守之森”的古老林地。与绀田村附近被雷暴笼罩的压抑不同,镇守之森显得更加幽深、静谧,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雷元素的影响在这里似乎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沉静的自然力量。
在花散里的引导下,洛言沿着蜿蜒隐蔽的小径前行。他的伤势在灵药和自身恢复力作用下稳定下来,但距离痊愈还需时日。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森林中隐藏着一些警惕的目光,但或许是认出了花散里,那些目光并未带来敌意,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穿过林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规模不大、但颇具气势的神社。神社的本殿已然有些残破,朱红色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木质,鸟居也略显倾斜,缠绕着岁月的藤蔓。然而,神社周围被打扫得颇为干净,石灯笼内甚至点燃着微弱的、并非雷光的蓝色火焰,显示出这里并非完全被遗弃。
“就是这里了。”花散里轻声说道,“此地残留着那位鬼族勇士的‘千般斗志’,一定程度上能干扰天领奉行的寻常探查手段,也算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她话音刚落,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便从神社本殿后方传来:
“哦?我当是谁敢闯我这破落地方,原来是狐斋宫大人的……影子啊。”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转了出来。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穿着简陋的浪人服饰,腰间挎着一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无鞘太刀。他面容粗犷,左边脸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悍勇气息,以及……一丝微弱却凝练的神之眼波动,那光芒是岩黄色。
洛言心中微动,岩属性神之眼,在稻妻这可不多见。
花散里对那浪人略带调侃的语气并不在意,平静地回应道:“鬼伯伯,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被称为“鬼伯伯”的浪人哈哈一笑,目光随即落在了洛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破损的衣物上停留片刻,挑眉道:“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身负异宝、能净化污秽的异乡小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嘛,像是刚被天领那帮疯狗撵了几条街。”
他的话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并无太多恶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洛言不卑不亢,拱手道:“晚辈洛言,见过前辈。方才在绀田村地下,确实与天领奉行有些……摩擦。”
“摩擦?”鬼伯伯嗤笑一声,“能把九条裟罗手下的精锐与力搞得灰头土脸,还引动了‘神樱瘤’暴走,这可不是简单的摩擦。小子,有点本事,也够能惹事!”
他话虽如此,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欣赏。显然,他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地下空洞发生的事情。
花散里适时开口道:“洛言需要一处地方养伤和静修,此地最为合适。此外,他也想结识一些,志同道合之人。”
鬼伯伯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认真了些许。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洛言,尤其是感受到洛言身上那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秩序与生机气息后,点了点头:“既然是狐斋宫……的影子带来的人,我信得过。这破神社虽然简陋,遮风挡雨还行。至于志同道合之人……”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几天,正好有几位‘朋友’在此落脚。一个是来自海祇岛的‘观察者’,另一个是丢了神之眼后,还不肯放弃的老家伙。你可以见见,但记住这里的规矩——不问过去,不探来历,出了这镇守之森,彼此便可当作不识。”
海祇岛的观察者?反抗军的人?丢了神之眼还不肯放弃的老者?洛言心中了然,这里果然是一处藏龙卧虎之地。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收留。”洛言再次拱手。
鬼伯伯摆了摆手:“别前辈晚辈的,听着别扭。叫我阿鬼就行。那边那间偏殿还算完整,你自己收拾一下住下吧。吃的用的,自己想办法,林子里野味不少,也能去附近小溪弄点鱼。”他指了指本殿旁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
安排妥当,花散里对洛言道:“你且在此安心修养,熟悉镇物。我需要去处理其他几处污秽点,并准备大祓仪式的其他材料。待你伤势痊愈,对镇物运用纯熟之后,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她又递给洛言几枚同样的灵药竹筒,“按时服用,有助于恢复。”
交代完毕,花散里如同来时一般,身影悄然融入森林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阿鬼看着花散里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对洛言道:“这狐狸影子,神出鬼没的,几百年了还是这德行。好了,小子,你自己忙活吧,我约了人去后山钓鱼,看看今晚能不能加个餐。”
说完,他也不等洛言回应,扛着他那柄无鞘太刀,晃晃悠悠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洛言看着阿鬼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处静谧而神秘的废弃神社,心中稍稍安定。这里,或许能成为他在鸣神岛的一个临时据点。
他走向那间偏殿,推开有些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一张木桌和几个木墩充当的凳子,积着薄薄的灰尘。但至少干净,能遮风避雨。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便盘膝坐在床铺上,开始运功疗伤,同时精神力沉入意识海,沟通世界之种,并仔细感悟怀中那枚恢复灵光的勾玉镇物。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当洛言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傍晚时分。伤势恢复了不少,体内魔力也恢复了一两成。他走出偏殿,准备去附近的小溪弄点水喝。
刚走到神社前的小广场,便看到广场边缘的石灯笼旁,坐着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着与稻妻主流服饰略有不同的、带有海浪纹饰的蓝色衣袍,面容清秀,眼神灵动,腰间配着一柄细长的、类似刺剑的武器,气息如同深邃的大海,难以捉摸。这应该就是阿鬼所说的,来自海祇岛的“观察者”。
另一人,则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穿着朴素的农夫服饰,手中拿着一根旱烟袋,正默默地吞吐着烟雾。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洛言却敏锐地感觉到,老者那浑浊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极深的落寞与……不甘的余烬。他身上没有任何元素力波动,显然神之眼已被夺走。
看到洛言出来,两人的交谈停了下来。海祇岛的观察者好奇地打量着洛言,而那位老者则只是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继续抽着他的旱烟。
洛言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向小溪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