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阿鬼的一战,不仅验证了实力的恢复,更让洛言对镇物之力的运用有了质的飞跃。那种精准干预、于瞬息间扭转战局的能力,在未来的祓行中无疑是一张极佳的底牌。
既已准备就绪,便不再拖延。洛言向阿鬼稍作打听,确认了近期绀田村附近天领奉行巡逻的规律后,便决定趁着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再探地下空洞,寻回那枚遗失的铜镜镇物。
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凭借对地脉的敏锐感知和勾玉镇物之间的微弱联系,他绕开了村口的哨卡,从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入口再次进入了那条通往地下空洞的隐秘通道。通道内依旧潮湿阴暗,但曾经战斗留下的痕迹和残留的污秽气息已然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般的、微弱的清新地脉流动感,显然神樱根系节点被净化后,对此地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小心翼翼地来到当初爆发激战的地下空洞,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感知。空洞内不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污秽,中央那曾被瘴瘤寄生的神樱根系虽然依旧留有创伤的痕迹,但表面已覆盖了一层柔和的、充满生机的淡粉色光晕,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当初战斗留下的狼藉也大多被清理,只余下一些无法磨灭的刀痕与岩刺碎片,昭示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洛言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搜寻。很快,在靠近当初他藏身的那块巨石下方的一处积水洼里,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与怀中勾玉同源却属性各异的稳固波动。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入冰凉的水中,指尖触碰到了一件冰凉坚硬的物体。将其捞出,水流褪去,正是那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镜!镜面上沾染了些许淤泥,边缘的雷纹与樱花图案略显黯淡,但核心灵光未失,只是消耗过大,陷入了某种沉寂。
“总算找到你了。”洛言松了口气,小心地将铜镜上的污渍擦拭干净。两枚镇物齐聚,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彼此灵光流转,相互温养,效果远胜单独一枚。
就在他准备将铜镜收起,离开这是非之地时,怀中那枚一直安静温养着的樱花木符,忽然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温和的粉色光晕,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洛言心中一动,取出木符。只见木符上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最终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段由光点构成的、略显缥缈的文字——是花散里的传讯!
【感知到双镇物齐聚,甚慰。】
【汝之进境,超乎预期。】
【神樱之疾,根深蒂固,非零星祓除可根治。须以五大镇物,布‘五曜定脉大阵’,辅以神樱之枝,方能深入核心,行最终之大祓。】
【另三枚镇物,其一藏于鸣神大社之下,巫女传承之地,需特定契机方可开启;其二沉于名椎滩之底,为海乱鬼与污秽所踞,险阻重重;其三……疑似落入天领奉行之手,存于九条阵屋之内,戒备森严。】
【吾将继续筹备仪式所需,并牵制其他区域之污秽。】
【镇物收集,艰险异常,望汝慎之又慎。若有需,可持木符,于影向山特定樱树下,呼唤吾名。】
【——花散里】
光字持续了约莫十息,便缓缓消散,木符也恢复了平静。
洛言握着木符,眉头微蹙。信息量很大。五大镇物,他已得其二,这无疑是好消息。但另外三枚的获取难度,一个比一个高。
鸣神大社,稻妻信仰核心,守卫森严自不必说,那“特定契机”更是充满未知。名椎滩,听起来便是混乱之地,海乱鬼与污秽交织,危险不言而喻。而最后一枚,竟然可能在天领奉行的大本营——九条阵屋!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前路果然遍布荆棘。但世界之种传来的、对更深层净化的渴望,以及自身对“秩序”与“祓行”之道的追求,都让他无法退缩。
他将铜镜与勾玉一同贴身收好,感受着两股同源却各异的稳固之力在怀中交融,心中渐渐有了规划。
鸣神大社情况不明,暂且搁后。名椎滩虽险,但至少目标明确,且地处偏远,天领奉行的控制力相对较弱,或许可以优先考虑。至于九条阵屋……需从长计议,或许,海祇岛那条线,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离开地下空洞,重返镇守之森。洛言没有直接返回神社,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将两枚镇物置于身前,尝试同时引导它们的力量。
意识沉静,精神力如同细密的丝线,同时连接铜镜与勾玉。起初,两股力量略有排斥,运行轨迹难以同步。但洛言耐心引导,以自身蕴含星髓秩序特性的魔力作为桥梁和调和剂,渐渐让它们的力量开始同频共振。
渐渐地,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无形的稳固力场悄然形成。力场之内,地脉流动变得异常平稳,元素的活跃度也显著降低,仿佛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秩序”领域。在这领域内,洛言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而外界混乱元素的干扰则被大幅削弱。
“这‘五曜定脉大阵’的简化雏形,竟有如此效果……”洛言心中暗惊。若能集齐五枚镇物,布下完整大阵,其威力可想而知,难怪能作为深入神樱核心进行最终祓行的依仗。
熟悉了双镇物的联合运用后,洛言返回神社。他将花散里传来的信息稍作整理,只透露了需要收集更多镇物,以及名椎滩可能存在的线索,并未提及九条阵屋之事。
阿鬼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名椎滩?那鬼地方现在乱得很。幕府军和海祇岛的反抗军在那片区域摩擦不断,加上流浪的武派海乱鬼和滋生的魔物,简直就是一锅烂粥。你想去那里找东西,可得做好被卷进麻烦的准备。”
哲平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附近,闻言接口道:“名椎滩的情况,我们海祇岛确实更熟悉一些。如果洛言先生决定前往,我可以提供一份相对安全的路径图,以及一些关于盘踞在那里的主要海乱鬼势力的情报。”他依旧保持着合作的姿态,并未追问洛言具体寻找何物。
而那位抽烟的老者,只是蹲在角落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瞥了洛言一眼,沙哑地说了一句:“滩涂泥泞,小心脚下,也别轻信海上的浮木。”
各方反应,皆在预料之中。
洛言谢过哲平的情报许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名椎滩,将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在前往那片混乱之地前,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并……或许该初步回应一下海祇岛的“善意”,看看这条暗线,能为他带来多少实质性的便利。
风暴,总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酝酿。而他的祓行之舟,已注定要驶入这片暗流汹涌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