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的突然现身,让沼泽小岛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赤鳍帮”的海乱鬼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洛言气息内敛,衣着普通,但刚才那精准打断鱼叉的一击,以及此刻面对众人依旧从容的态度,都让他们不敢小觑。
那名手持长弓的巫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传统的姬发式,面容清丽,此刻惊魂未定,看向洛言的眼神带着感激与好奇。而那位中年武士,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收刀而立,并未放松警惕,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目光扫过洛言,似乎在判断他的来历和意图。
洛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空地中央那块刻有古老纹路的石盘,感应着其中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与镇物同源的稳固波动。“我为此物而来。”他直言不讳,在这种环境下,坦诚有时比隐瞒更有效。
武士和巫女闻言,脸色皆是一变。武士握紧了刀柄,语气更加凝重:“此乃神樱镇压此地水脉戾气的‘楔石’,关乎一方安定,岂是外人可随意觊觎?”
果然是类似镇物之物!洛言心中了然,看来神樱的净化体系遍布稻妻,这种用于稳定局部地脉的“楔石”或“镇物”并非孤例。
“我并非觊觎,”洛言平静解释,“我受人之托,行走稻妻,专司净化地脉污秽,稳固神樱根基。此石灵光黯淡,纹路被侵蚀,显然已不堪重负,需重新加持或更换。”
他话语中提及“净化地脉”、“稳固神樱”,让武士和巫女再次动容。那巫女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您……您也是祓行者?”
“可以这么说。”洛言点了点头。
武士眉头紧锁,并未完全相信:“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
就在这时,那群被忽略的“赤鳍帮”海乱鬼不耐烦了。那头目见洛言与武士巫女似乎相识,心中忌惮,但又舍不得可能存在的宝物(他们显然不知道楔石的真实作用,只以为是古代遗迹的宝藏),色厉内荏地吼道:“管你们是什么人!这岛上的东西,我们赤鳍帮看上了!识相的就赶紧滚!”
他挥舞着弯刀,示意手下再度围拢上来。
武士冷哼一声,太刀横摆,雷光再起:“冥顽不灵!”
眼看冲突再起,洛言却忽然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名赤鳍帮头目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你们盘踞于此,近来是否感觉体力莫名流失,夜间多噩梦,附近水域的鱼获也带上了不祥的灰斑?”
那头目和他手下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洛言所说,正是他们近来遇到的怪事!
“你……你怎么知道?!”
“此地水脉被戾气污染,楔石失效,污秽已开始侵蚀生灵。”洛言指向那块石盘,“此物并非财宝,而是救你们性命的关键。若再被你们破坏,不出半月,尔等皆会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精神威慑,配合着对症状的精准描述,瞬间击溃了这些海乱鬼的心理防线。他们本就迷信这些神神鬼鬼,此刻被洛言点破,再看那石盘,只觉得那上面的古老纹路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撤……快撤!”头目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得什么宝藏,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跳上停靠在岸边的小船,仓皇逃离了小岛。
转眼间,场上只剩下洛言、武士和巫女三人。
武士看向洛言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惊异。巫女则走上前,对着洛言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并驱赶了那些滋事之人。我叫阿幸,是鸣神大社的巫女。这位是幕府军的奥野先生。”
名为奥野的武士也收刀入鞘,对着洛言微微颔首:“方才多有得罪。阁下竟能一眼看穿此地症结,莫非真是……”他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如此年轻的祓行者,且力量体系似乎与稻妻主流截然不同。
洛言没有过多解释,走到那块楔石前蹲下,仔细感知。石盘上的纹路确实与他的铜镜、勾玉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粗犷古老,且核心处似乎缺少了某种“引子”,导致其力量无法完全激发,才会在岁月和污秽侵蚀下逐渐失效。
“这楔石需要核心之物才能完全激活,”洛言抬头看向阿幸和奥野,“你们来此,是为了修复它?”
阿幸连忙点头:“是的。根据社内古籍记载,此地曾是一处净化水脉的祭所,这块‘沉水楔石’是核心。近来周边异象频发,珊瑚宫大人……呃,是神社判断楔石可能出了问题,特派我与奥野先生前来查看并尝试修复。”她差点说漏嘴,提到了“珊瑚宫大人”,但很快掩饰过去。
洛言却心中明了,看来鸣神大社内部,也对海祇岛有所关注,甚至可能存在某种默契。
“修复需要特定的仪式和材料,”奥野接口道,眉头紧锁,“我们带来的‘净水枝’似乎效果不佳,无法重新点亮楔石纹路。”
洛言伸出手指,轻轻触摸楔石冰冷的表面。他尝试将一丝蕴含世界之种生机的秩序之力注入其中。嗡!楔石表面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一瞬微弱的光芒,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一个渴极了的人只喝到一滴水。
“不行,”洛言摇头,“它的‘根基’受损,需要更本源的稳固之力温养,或者……替换核心。”他心中想到的是自己的镇物,但镇物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动用。
阿幸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连您也无法修复吗?那此地水脉……”
“或许有一个办法。”洛言沉吟道,“我可以暂时以自身力量,加强此石的效能,压制污秽扩散,为你们争取寻找彻底修复方法的时间。”
奥野和阿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奥野抱拳道:“若阁下肯出手,奥野感激不尽!”
洛言不再多言,示意两人退开些许。他盘膝坐在楔石前,双手虚按在石盘之上。意识沉入意识海,沟通世界之种,同时引动怀中两枚镇物的力量。
他并未直接动用镇物本体,而是以其为引,将那股“定脉”与“稳固”的意境,结合自身充满生机的秩序魔力,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洪流,缓缓注入沉水楔石之中!
这一次,楔石的反应截然不同!
整个石盘剧烈地震动起来,表面的古老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扩散至整个小岛,甚至向着周围的沼泽水域蔓延!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戾气和污秽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浑浊的沼泽水似乎都变得清澈了几分,连天空那狂乱的雷暴,在此地上空都仿佛温和了一丝。
阿幸和奥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感受着周围环境那显而易见的变化,对洛言的能力再无怀疑。
持续灌注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感觉楔石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洛言才缓缓收功,脸色略显苍白。此举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
“好了,”他站起身,“以此状态,应能维持一月左右。之后,还需你们尽快找到彻底修复之法。”
阿幸激动得连连鞠躬:“太感谢您了!您真是帮了大忙!”
奥野也深深看了洛言一眼,郑重道:“阁下之恩,奥野与幕府军铭记于心。日后若在鸣神岛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将军御令,奥野定义不容辞!”
这是一个来自幕府军军官的承诺,分量不轻。
洛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尚未达成,名椎滩的镇物线索,还需继续探寻。而通过与鸣神大社巫女和幕府军官的这次接触,他似乎看到了在稻妻错综复杂的势力中,另一种潜在的可能。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阿幸和做出承诺的奥野,洛言的身影再次没入名椎滩苍茫的暮色与迷雾之中。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那片被“雷斧团”占据的废弃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