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九条阵屋,于万军之中强取镇物,此举无疑是在天领奉行乃至雷电将军的威严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洛言深知,此刻的鸣神岛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暗流涌动,而是风暴中心。他必须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彻底隐匿,方能消化这险死还生的收获,并筹谋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凭借着四枚镇物齐聚后对地脉流转那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以及夜幕与连绵山林的庇护,洛言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崎岖难行的影向山深处穿梭。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被设卡盘查的小径,依据记忆中海祇岛地图标注的几处绝密安全点,最终找到了一处位于瀑布后方、被水声与雾气永恒笼罩的天然石窟。
石窟入口隐藏在水帘之后,内部空间不大,却干燥异常,空气流通得益于一些天然的岩缝。洛言搬来几块巨石将入口进一步遮掩,随即毫不犹豫地引动了怀中四枚镇物的力量。
“四象·归元阵,起!”
他低喝一声,铜镜、勾玉、金镜、石印应声飞出,分踞东、南、西、北四方,悬浮于半空。刹那间,四道色泽各异却同根同源的光柱自镇物上升腾而起——铜镜青光温润,勾玉黄芒厚重,金镜白光锐利,石印乌光深沉。四道光柱在石窟顶部交汇,编织成一张无形而繁复的能量网络,缓缓压下,将整个石窟笼罩其中。
阵法成型的瞬间,石窟内外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瀑布轰鸣声变得模糊不清,光线扭曲,所有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感都被这“四象归元阵”完美地吸纳、内敛、转化。从外界看去,这里只有一片永恒流淌的水幕和坚实的岩壁,即便精神力扫过,也只会觉得此地元素异常沉寂,难以察觉内里乾坤。
直到这层绝对可靠的屏障建立,洛言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强烈的虚弱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闷哼一声,靠坐在岩壁旁,咳出几口淤血。背后那道被奥诘众刀气撕裂的伤口虽未伤及筋骨,但火辣辣地疼痛,内腑更是因硬撼攻击和极限透支而传来针扎般的绞痛。
他立刻吞下数颗疗伤丹药,盘膝坐于四象阵中央,全力运转功法。丹药化作暖流散开,而四枚镇物构成的能量循环则提供了远超想象的助力。
置身于阵眼,洛言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体,被一种温暖、厚重、无比安定的力量所包裹。地脉的杂气被阵法过滤排斥,唯有最精纯平和的天地元气被汇聚而来,丝丝缕缕,如同甘霖般渗入他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脏腑。世界之种在这前所未有的优越环境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的能量,种体上那些细微的裂纹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整体变得愈发饱满、晶莹,散发出的生机之力如同初春的朝阳,温暖而充满希望。
他沉下心神,不仅仅是在疗伤,更是在全力感悟、消化这四枚镇物齐聚后带来的质变。
“地脉为经,镇物为纬,四象轮转,秩序自成……”一段段玄奥的感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这四枚镇物,绝非简单的法器,它们更像是一套执掌地脉规则的“权柄碎片”。铜镜主“定”,锁定地脉节点;勾玉主“稳”,平衡能量流转;金镜主“锐”,破除障碍迷瘴;石印主“封”,承载镇压外邪。四者相辅相成,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足以在有限范围内,暂时定义“秩序”,排斥“混沌”。
他心念微动,尝试引导这初成的四象之力。只见四枚镇物光芒流转,他周身丈许之地,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一切声音消失无踪。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掷出,石子进入这片区域后,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最终无力地掉落在地。这便是“四象·滞空域”,极强的防御与控场领域。
他又将力量凝聚于指尖,四色光华缠绕,对着虚空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一震。这并非撕裂空间,而是短暂地“定义”了此处空间的稳固属性,使得外来的一切不稳定力量(如爆炸、元素冲击)都会受到极大抑制。这便是“四象·定空指”的雏形。
“仅仅四枚,便让我对‘秩序’的领悟和应用提升到如此地步……若是五枚齐全,布下花散里所说的‘五曜定脉大阵’,勾连整个稻妻的地脉核心,那威能……”洛言心中震撼,对最后一枚镇物的渴望愈发强烈。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丝规则的边缘,前路豁然开朗。
在四象归元阵无微不至的滋养下,洛言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力量不仅尽复,那历经生死锤炼的魔力与精神力更是变得愈发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下一个瓶颈的门槛。
五日时间,在深沉的入定中悄然流逝。
当洛言再次睁开眼眸时,瞳孔深处仿佛有四色光华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深渊潜龙。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力量奔流不息,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挥手间撤去四象归元阵,四枚镇物光华内敛,乖巧地飞回他怀中。瀑布的轰鸣声再次清晰传来。是时候离开了,此地虽好,却非久留之所。
最后一枚镇物,鸣神大社的“心铃”,该如何入手?那“特定契机”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怀中那枚樱花木符,毫无征兆地再次散发出温和而持续的温热。
花散里!她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洛言立刻取出木符,注入一丝灵力。粉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行行清秀而缥缈的光字:
【四曜归位,根基初定,善。】
【然,雷霆之怒已降,九条裟罗亲督搜山检海,罗网渐密,汝之形迹恐难久匿。】
【末枚‘心铃’,藏于大社禁地‘神樱之根’,需双钥开启:一为‘纯净之魂’,涤荡尘埃;二为‘神樱之泪’,感应至诚。】
【‘纯净之魂’或存于‘紺田村’,彼地有一念灵,徘徊百年,其心无瑕,或可引路。】
【‘神樱之泪’……乃神樱感怀世间至真至纯之愿望所凝,机缘未至,不可强求。】
【吾将于‘神里屋敷’外林间等候。若汝寻得‘纯净之魂’线索,可来此一会。】
【鸣神大社,神域重地,守卫森严,且有结界笼罩,万不可擅闯,切记。】
【——花散里】
光字持续了十数息,方才缓缓消散,木符恢复平静。
信息量巨大,却也指明了清晰的方向。
“心铃”、“神樱之根”、“纯净之魂”、“神樱之泪”……这些词汇都指向了鸣神大社最核心的奥秘。
“紺田村……念灵……”洛言目光闪动。他立刻联想到之前帮助巫女阿幸和武士奥野稳固“沉水楔石”的经历。那个村庄,果然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这“纯净之魂”,是否与那徘徊的执念有关?
而“神樱之泪”,听起来就更加虚无缥缈,需要等待机缘,或许与他即将进行的祓行,乃至稻妻整体的“愿望”息息相关。
花散里再次提供了关键指引,并且将会面地点定在了“神里屋敷”外。这无疑表明,社奉行神里家,在这场关乎稻妻根基的祓行中,扮演着比他想象中更深入的角色。
没有更多犹豫,洛言仔细清理掉石窟内所有自己停留过的痕迹,确保不留任何线索。随后,他如同融入水幕的影子,悄然离开了这处庇护了他五日的秘境。
外界天光正好,山林间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远处天际,偶尔有隶属于天领奉行的巨型飞鸢掠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九条裟罗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不断收紧。
洛言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将周身气息收敛至近乎虚无,如同最普通的山民,沿着人迹罕至的小路,向着那座承载着未知执念的村庄——紺田村,稳步而去。
最后一枚镇物的面纱,已由狐仙的残影亲手揭开了一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