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至,洛言便已起身。通铺内另外两人尚在酣睡,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院中,迎着微熹的晨光活动筋骨,感受着体内力量在「隐樱符」作用下平稳流转。一夜的调息,让他对符印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气息愈发内敛。
辰时整,店主太郎丸准时出现,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五名应征者,加上洛言和通铺的两人,一共八人。除了洛言,其余七人看起来都是本地青壮,有的带着柴刀,有的空着手,眼神中带着对工作的期待以及对鸣神大社的敬畏。
“人都齐了。”太郎丸扫视一圈,目光在洛言身上略微停顿,“规矩我再强调一遍:上山后,一切听从巫女大人的安排,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手脚干净点。谁要是惹出麻烦,别怪我太郎丸不讲情面!”
众人纷纷应诺。
在太郎丸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鸣神町,踏上通往大社的漫长石阶。越是向上,空气中那股神圣肃穆的气息便越发浓郁,怀中的神樱花瓣传来的温热感也愈发清晰。巨大的神樱树冠已然在望,粉白的花朵在晨光中如同云霞,但以洛言的目力,能清晰地看到某些枝条确实显得有些萎靡,叶片稀疏,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抵达大社入口的广阔平台,巨大的鸟居下,已有两名年轻的巫女在此等候。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阿幸!
阿幸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洛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显然认出了洛言,但并未立刻相认,只是如同对待其他临时工一样,与另一位巫女一起,开始分配任务。
“你们四人,跟随这位巫女,去西侧偏殿搬运昨日祈福仪式所用的器物,小心轻放。”阿幸对其中四人说道,随后目光转向洛言和另外三人,“你们四人,随我来,负责清理后山「镇守之森」边缘区域滋生的魔物,并检查几处小型结界的完好情况。”
镇守之森!洛言心中一动,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那里靠近神樱根系,环境复杂,正是可能发现线索的地方。
阿幸带着他们从大社主殿侧方的一条小径向后山走去。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与洛言并肩,压低声音问道:“言落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用了洛言登记的化名。
“游历至此,囊中羞涩,见有招募,便来应征。”洛言给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自然。
阿幸蹙了蹙眉,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但也没有深究,只是提醒道:“大社近来事务繁杂,地脉不稳,后山更是……你务必小心,跟紧我,不要擅自行动。”她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关切。
“多谢阿幸小姐提醒,我会注意的。”洛言点头。
一行人进入镇守之森。与影向山其他地方的镇守之森不同,此处的森林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薄纱中,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但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神樱同源却显得滞涩衰败的气息。林木更加古老苍劲,巨大的树根虬结裸露,如同龙蛇盘踞。
没走多远,便遭遇了几只被污秽气息吸引而来的变异雷史莱姆和飘浮灵。它们体型比寻常同类稍大,周身缠绕着不祥的紫黑色纹路,攻击性也更强。
“小心!”阿幸示警,手中已然握住了符箓。
另外三名临时工有些紧张地举起手中的工具。洛言则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踢起几块石子,指尖微动,风元素力附着其上,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
噗!噗!噗!
石子精准地命中史莱姆的核心和飘浮灵的灵核,蕴含的微弱星髓破邪特性瞬间爆发,这几只魔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元素微粒消散。
干净利落!
阿幸眼中讶色更浓,另外三名临时工则看得目瞪口呆,看向洛言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
“言落先生,好身手!”阿幸由衷赞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洛言淡然回应。
有了洛言展现出的“实力”,接下来的清理工作顺利了许多。阿幸主要负责指引方向和检查结界,洛言则如同高效的清道夫,将沿途遇到的零散魔物迅速解决。他刻意控制着力量,表现得像一个身手矫健、元素掌控力不错的流浪武士,既展现了价值,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在检查一处位于古老树根下的净化结界时,洛言故意放慢动作,手指拂过那有些黯淡的结界符文,精神力如同触须般悄然探出,顺着结界与地脉的连接,细细感知。
瞬间,无数纷杂的意念碎片涌入脑海——有虔诚的祈祷,有迷茫的低语,有失去神之眼后的空洞与绝望,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神樱本身的、带着痛苦与疲惫的悲鸣……这些负面情绪与污秽交织,如同沉重的枷锁,缠绕在神樱的根系上。
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区域的深处,靠近神樱主根脉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波动,带着清凉与悲伤的意味,与他怀中花瓣的感应隐隐呼应!
是“神樱之泪”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似乎……刚刚出现不久?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精神力,对阿幸说道:“这里的结界能量有些衰弱,核心符文似乎被某种阴郁的气息侵蚀了。”
阿幸闻言,连忙上前检查,脸色凝重:“果然……这里的污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看来需要请专门的结界师来加固了。”她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重,“神樱大人的情况,真的越来越不好了……”
洛言趁机问道:“如此严重的侵蚀,大社没有想办法彻底净化吗?我听闻八重宫司大人一直在寻求解决之道。”
阿幸看了洛言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他之前展现的能力和帮助,还是低声道:“宫司大人确实在努力。她甚至……动用了一些古老而危险的秘法,试图沟通神樱的意志,寻找根源。但似乎进展并不顺利,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宫司大人似乎认为,需要某种‘引子’,才能唤醒神樱真正的净化之力,但那‘引子’……至今没有找到。”
引子?洛言心中剧震!难道就是指“神樱之泪”?
他还想再问,却忽然感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与审视感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并非来自阿幸或其他人,而是来自森林的更深处,来自那株巨大的神樱本体方向!仿佛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穿透了林木的遮蔽,落在了他这个“异数”身上。
是八重神子?!还是……神樱本身的意志?
洛言瞬间寒毛倒竖,体内四枚镇物本能地微微震颤,世界之种也传递出警惕的意念。他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隐樱符」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同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阿幸话语的疑惑与对魔物的警惕,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略有实力、对神樱现状感到忧心的普通临时工角色。
那股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仿佛在权衡、在判断,最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洛言心中暗松一口气,后背却已渗出细微的冷汗。好敏锐的感知!是因为他刚才探查结界引动了地脉波动?还是他身怀镇物和花瓣的气息,终究没能完全瞒过那位深不可测的宫司,或者神樱本身?
无论如何,他都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注意。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我们继续吧。”阿幸似乎并未察觉到刚才那无声的交锋,招呼着众人继续向前清理。
洛言默默跟上,心中却已翻江倒海。神樱之泪确实存在,并且刚刚在深处区域出现过波动!八重神子也在寻找某种“引子”……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