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韵石传来的波动微弱而持续,如同哲平此刻挣扎的内心。洛言沉吟片刻,指尖魔力轻点,接通了联系。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或狂喜,通讯那头先是一段压抑的、仿佛拉风箱般的沉重呼吸声,良久,哲平嘶哑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洛…洛言…是…是你吗?”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费力挤出。
“是我,哲平。”洛言声音平稳,尽量不刺激对方,“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呵…呵呵……”哲平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低笑,充满了痛苦与自嘲,“力量…力量在奔流…像火一样烧…但骨头…骨头里面好像有虫在咬…冷…又好热……”
他语无伦次,显然“祟神”的力量正在加剧侵蚀他的神智和身体。
“你…你拿到‘神樱之泪’了,对吗?”哲平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渴望,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听到了…城里的骚动…九条大将的怒火…是你!一定是你!把它给我!快给我!我能感觉到…它一定能净化这该死的诅咒!”
洛言心中暗叹,果然是为了这个。他冷静地回答:“我确实引动了‘神樱之泪’,但并未拿到。它出现片刻便消失了,我遭到了九条裟罗和另一个神秘黑影的拦截。”
“什么?!没拿到?!不可能!”哲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控的愤怒与绝望,“你骗我!你不想给我!你想独吞那份力量!”
“冷静点,哲平!”洛言低喝道,试图用声音中包含的微弱秩序之力安抚对方,“‘神樱之泪’并非实体,它更像是一种纯净愿力的显化。强行夺取并无意义,否则幕府或那个黑影早已得手。它需要的是正确的‘呼唤’。”
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似乎在努力消化和理解洛言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哲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那…那我该怎么办?没有‘神樱之泪’…我会变成怪物…或者直接死掉…我不想这样…我还不能死……”
他的声音带上了呜咽,那份属于反抗军士兵的坚韧正在被痛苦和恐惧迅速消磨。
洛言沉默了片刻。哲平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常规的净化方法恐怕已经难以起效,而“神樱之泪”又虚无缥缈。他忽然想到了那个神秘黑影,以及对方提到的“另一条路”。
“哲平,”洛言斟酌着开口,“除了‘神樱之泪’,你是否还知道其他…缓解或者控制‘祟神’力量的方法?”
“其他方法?”哲平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有…有的!珊瑚宫大人曾经提过…有一些古老的仪式…或者…或者‘那个人’…”
“那个人?”洛言追问。
“一个…戴着斗笠的陌生人…”哲平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畏惧,“他…他找过我们一些被侵蚀严重的弟兄…说能提供‘帮助’…但代价很大…而且…感觉很危险…珊瑚宫大人严禁我们接触他…”
戴斗笠的陌生人?洛言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在意识层面与他交锋、操控祟神力量的黑影。是他!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吗?”洛言沉声问。
“不…不知道…他很神秘…总是突然出现又消失…”哲平的声音越来越弱,“洛言…我好难受…意识…好像在消散…帮帮我…无论什么方法…”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海韵石的波动彻底平息,显然是哲平那边无力维持了。
仓库暗格内重归寂静,只有洛言自己的呼吸声。哲平的情况已刻不容缓,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尽管知道对方极有可能不怀好意,甚至与深渊有关,但为了救哲平,也为了探查“祟神”与黑影的真相,他必须去尝试接触。
然而,稻妻城如今戒备森严,九条裟罗恐怕正在全力搜捕他,如何行动是个难题。那位神秘老者或许知道些什么,但对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在洛言苦思对策之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仓库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与之前士兵搜查时截然不同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轻盈而稳定,停在了仓库门口。
不是幕府军的人。
洛言瞬间警惕起来,魔力悄然凝聚,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吱呀——”
废弃的铁皮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投射进来。来人并未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门口,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略带戏谑、却又清脆动人的少女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哎呀呀,看来小老鼠找到的这个窝,还挺隐蔽的嘛。不过,躲在这里面,不觉得气闷吗?”
这个声音……是宵宫?!
洛言心中一惊,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
他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刻现身,而是保持着隐匿状态,静观其变。
“别藏啦,”宵宫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能看穿暗格的伪装,“是那位戴面具的老爷爷告诉我你在这儿的。他说你惹了天大的麻烦,但看起来不像坏人,让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戴面具的老爷爷?果然是那位老者!他竟然认识宵宫?还让她来帮忙?
洛言心中念头急转。长野原烟花店在稻妻城人脉广泛,宵宫本人更是热心肠,与各方关系都不错。如果有她帮助,或许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暗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从仓库的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宵宫的身影。她依旧穿着那身活泼的红白巫女服,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仿佛眼前的危机不过是夏日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
“哟,果然是你!”宵宫看到洛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嘛,能让九条大将亲自出动全城搜捕,还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贼人’,肯定不是普通家伙。说说吧,你到底偷了将军大人什么东西?不会是她的梦想吧?”她开着玩笑,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洛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偷。只是……试图获取一件能救人的东西,失败了而已。”
“救人?”宵宫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是那个海祇岛的反抗军士兵?哲平?”
洛言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嗯,”宵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前几天他偷偷来找过我,想买一些特制的烟花信号,状态很不好,身上有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我猜到可能和‘祟神’有关。所以听到今晚的骚动和‘神樱之泪’的传闻,我就隐约觉得可能和你有关。”
她顿了顿,看着洛言:“那位老爷爷说你需要帮助。你想怎么做?现在全城都在找你,出城几乎不可能。”
洛言看着宵宫真诚而热情的眼睛,决定相信她。他将哲平的情况,以及那个戴斗笠神秘人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与黑影意识交锋和世界之种的细节。
“我必须找到那个戴斗笠的人,他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洛言沉声道。
“戴斗笠的陌生人……”宵宫蹙眉思索着,“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帮孩子们找走丢的小狗时,在町街外靠近滩涂的那片废弃木屋里,似乎见过一个形迹可疑、戴着大斗笠的人影,当时没太在意……”
她猛地一拍手:“不管是不是他,那里确实是个适合藏匿可疑分子的地方!我可以带你过去!我知道一条小路,能避开大部分巡逻队!”
“这太危险了。”洛言摇头,“你没必要卷进来。”
“说什么呢!”宵宫不满地叉腰,“帮助有困难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而且,眼狩令和锁国令已经让太多人失去笑容了,如果能做点什么改变现状,我长野原宵宫义不容辞!放心吧,我对稻妻城的角落可比那些大兵熟悉多了!”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热情,洛言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就……拜托了。”他郑重地说道。
“包在我身上!”宵宫自信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跟我来,我们这就出发!让那些家伙见识下,什么叫‘宵宫姐姐的秘密通道’!”
夜色深沉,稻妻城的搜捕尚未结束。但在宵宫的带领下,洛言如同影子般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沿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向着可能存在的线索,悄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