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樱爆发的璀璨光华如同温柔的潮汐,洗涤过整个鸣神大社,甚至扩散至影向山麓。空气中弥漫的晦涩与压抑感骤然一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澄澈与安宁。萦绕在神樱根系深处的污秽荆棘被彻底斩断,大祓仪式圆满成功。
主持仪式的巫女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感受到神樱恢复勃勃生机,纷纷露出欣喜与虔诚的神色,继续着收尾的祝祷。九条裟罗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刚才箭矢射出的方向,但宵宫早已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如同融入林间的精灵,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重神子缓缓收起法诀,身后的狐斋宫虚影悄然散去。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巫女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洞察一切的笑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神樱主干某处,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树皮,看到内部正在发生的景象。
而在那阴影的角落,【博士】多托雷看着手中布满裂纹、彻底失去光泽的“祟神”结晶,金属面具下传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笑。
“呵呵…哈哈哈……”笑声逐渐放大,带着一种被蝼蚁戏弄后的狂怒与扭曲的兴趣,“很好…异乡的旅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并未因计划失败而气急败坏,反而像是发现了绝佳的实验素材。洛言展现出的、能够从内部净化神樱层级污染的能力,远超他的预期。这已不是简单的干扰,而是触及了他所追求的“真理”边缘。
“我们还会再见的…”博士深深看了一眼神樱,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缓缓消失在阴影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知道,此刻与鸣神大社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但洛言这个变数,已被他列入最高优先级的“研究”名单。
神樱内心世界。
洛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按在脉络上的双手。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精神上的消耗远超体力。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净化,即便有世界之种支撑,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微缩的神樱虚影此刻光华流转,再无一丝晦暗,传递来无比感激与亲切的意念:“感谢你,异乡的守护者。若非你的帮助,我恐难逃此劫…你的‘种子’,蕴含着无限的希望。”
“举手之劳。”洛言勉强笑了笑,“只是,外面的那个执行官…”
“他暂时退去了。”神樱的意念回应,“但你的存在已经暴露,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宫司大人,似乎也注意到你了。”
宫司大人?八重神子?
就在洛言心中微凛之时,这片内心世界的空间泛起涟漪,一个慵懒而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凭空响起:
“哎呀呀,在别人的心里说悄悄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哦,小家伙们。”
光影汇聚,八重神子的身影优雅地凝聚显现。她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姿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摇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言和他身前那棵微缩神樱。
“宫司大人。”神樱的意念带着恭敬。
“神子…小姐。”洛言也站起身,心中警惕。这位鸣神大社的宫司,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远比直来直去的九条裟罗更难应付。
八重神子用扇子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色眼眸:“不必紧张,小家伙。你帮了神樱,也就是帮了鸣神大社,帮了整个稻妻。这份人情,我八重神子记下了。”
她踱步走近,目光在洛言身上流转,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瞬,仿佛能感受到那枚沉寂的世界之种。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能引动神樱共鸣,从内部化解连大祓仪式都难以根除的污秽…这般手段,可不是寻常异乡冒险家能拥有的。还有刚才外面那个放烟花捣乱的小丫头…是长野原家的吧?你们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呢。”
洛言沉默不语,他知道在八重神子这等存在面前,过多的辩解反而显得可笑。
“放心,我对你的秘密暂时没有深究的兴趣。”八重神子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道,“毕竟,你现在是稻妻的‘功臣’,至少在我这里是的。而且,我们或许…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她意指愚人众。
“神子小姐有什么指教?”洛言直接问道。
“指教谈不上。”八重神子合起折扇,用扇尖轻轻点着掌心,“只是想邀请你,在合适的时机,来神里屋敷一叙。有些关于稻妻现状,关于‘眼狩令’,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的事情,或许你会感兴趣。”
神里屋敷?社奉行神里家?洛言心中一动。看来八重神子是想将他引荐给反抗眼狩令的另一股核心势力。
“当然,不是现在。”八重神子补充道,“九条家那个天狗丫头还在气头上,满世界找你呢。你先好好休息,等风头稍缓,我会让人联系你。”
她说完,又看向那微缩神樱:“你也好好休养吧,这次辛苦你了。”
神樱传递出温顺的意念。
八重神子对洛言眨了眨眼:“那么,期待下次见面了,有趣的小家伙。”
光影散去,她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失。
八重神子离开后,神樱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关切:“旅者,你的消耗很大。请在此稍作休息,我会为你提供一些滋养。”
柔和而精纯的愿力从四周汇聚而来,缓缓融入洛言体内。这股力量不同于狂暴的元素力,更加温和而本源,对他恢复精神力和滋养世界之种有莫大好处。洛言没有拒绝,盘膝坐下,开始引导这股力量修复自身的损耗。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恢复了一些精神时,宵宫的声音通过某种神樱赋予的临时通道传了进来:“洛言!洛言!你没事吧?那个狐狸女人没把你怎么样吧?”
洛言回应道:“我没事,宵宫。危机解除了,我们准备离开吧。”
在神樱的帮助下,两人沿着一条更加隐蔽的路径,悄然离开了鸣神大社的范围,再次回到了绯木村。
当看到洛言和宵宫平安归来,一直焦急等待的哲平和保本医生都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哲平急切地问。
宵宫抢着把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是她如何机智地干扰了那个“戴面具的怪人”,说得绘声绘色。哲平听得心潮澎湃,看向洛言的目光更加崇敬。
洛言则简要说明了八重神子的邀请和当前的局势。
“神里屋敷…”哲平眼中燃起希望,“如果是社奉行的话,或许真的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洛言冷静地分析,“我们需要等待时机,并且…我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散兵败退,博士盯上了他,八重神子注意到了他,九条裟罗在搜捕他…他已然身处漩涡中心,没有足够的力量,寸步难行。
他望向窗外,八酝岛上空仿佛永远凝聚不散的阴云。稻妻的雷暴愈发猛烈,而他这条意外闯入的舟船,必须尽快变得足够坚固,才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前行的方向,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