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兜砦的废墟深处,风声鹤唳。远处隐约传来幕府军搜救同伴的呼喝声,提醒着众人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立刻离开八酝岛。”托马将记载着暗号与接应点的纸条销毁,神色凝重,“露子小姐受伤,目标明显,走海路风险太大。”
早柚蹲在一旁,耳朵微动,低声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陆路,可以绕过主要哨卡,穿过绀田村返回鸣神岛。”她娇小的身躯在此刻显得异常可靠。
露子小腿的伤口经过托马简单的止血包扎,已无大碍,但失血和之前的逃亡让她依旧虚弱。她靠在残垣上,看着洛言,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探究。刚才洛言展现出的实力,尤其是那举手投足间蕴含的、与她所知的元素力似是而非的秩序力量,让她深感不凡。
“洛言先生…并非神之眼持有者?”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洛言微微颔首,没有多做解释。露子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在早柚这个“人形自走导航”的带领下,一行人避开大道,穿梭于密林与山涧之间。路途崎岖,但胜在安全。途中,露子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此次冒险出使的原因。
“珊瑚宫大人…察觉到了愚人众的阴谋并非仅仅局限于资助内战…”露子声音虚弱却清晰,“他们似乎在八酝岛深处,利用‘祟神’的力量,进行某种…可怕的仪式。目的是…为了制造一件能够对抗将军‘无想的一刀’的兵器,或者…引出更深层的东西。”
对抗无想的一刀?引出更深层的东西?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愚人众的野心,果然大得惊人。
“珊瑚宫大人认为,不能再任由局势恶化下去。”露子继续道,“眼狩令与锁国令带来的痛苦,以及愚人众的威胁,已经超越了海祇岛与幕府之间的纷争。她希望…能与鸣神岛内有识之士联合,共同应对这场危机。这封密信,便是具体的提议…”
这信息与洛言所知相互印证。散兵和博士的行为,无疑都是为了这个更大的目标服务。
经过大半夜的跋涉,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边界,回到了相对安全的鸣神岛范围,并在绀田村附近的一处神里家安全屋暂时落脚。
安顿好露子,确认周围安全后,托马立刻取出了那枚作为信物的海螺。这并非普通海螺,而是一种经过海祇岛秘术处理的“音贝”。他按照露子告知的方法,将一丝微弱的元素力注入音贝的特定纹路。
嗡…
音贝发出柔和的光芒,一道由水元素构成的、略显模糊的珊瑚宫心海的虚影投射在空中。她的声音通过音贝传出,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冷静与智慧:
“神里家主,绫华小姐,见信如晤。冒昧致函,实因局势已至危急存亡之秋…”
心海的虚影条理清晰地阐述了愚人众在八酝岛的阴谋,指出了他们利用“祟神”制造混乱、并试图获取某种足以威胁雷神权威之物的企图。她强调,这已非海祇岛与幕府的内战,而是关乎整个稻妻存亡的危机。
“……故,吾提议,暂搁争议,携手共御外敌。海祇岛可提供愚人众在八酝岛部分据点之情报,并可在适当时机,配合行动,牵制天领奉行部分兵力。唯望社奉行能于鸣神岛内斡旋,寻机向将军大人陈明利害,并…设法确认愚人众最终目标及其倚仗之‘钥匙’为何物…”
“钥匙”这个词再次出现!洛言眼神一凝。看来珊瑚宫心海也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信息。
心海的提议务实而富有远见,将对抗愚人众放在了首位,暂时搁置了内部矛盾。这对于目前孤立无援的社奉行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影像结束后,音贝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普通海螺的样子。
托马长舒一口气,看向洛言和宵宫:“这份情报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神里屋敷,向家主和小姐汇报!”
众人没有休息,立刻启程返回神里屋敷。当神里绫人和绫华听完托马的汇报,看完心海留下的影像后,神色都变得无比严肃。
“果然…愚人众所图甚大。”神里绫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寒光闪烁,“对抗将军的兵器…他们竟敢觊觎此等禁忌之力。”
神里绫华则更关注合作的可能性:“珊瑚宫大人的提议…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若能联合海祇岛的力量,我们应对愚人众和推动变革的筹码将大大增加。”她看向洛言,“洛言先生,您与愚人众交手多次,对那‘钥匙’,可有何线索?”
洛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散兵和博士都提及过‘钥匙’,但具体所指,依旧不明。或许与‘祟神’的源头,或者雷神的力量本质有关。”他隐瞒了世界之种可能与“钥匙”存在某种关联的猜测,这关乎他最大的秘密。
神里绫人点了点头:“无妨,既然方向已明,我们便可有的放矢。当务之急,是确认愚人众在八酝岛的核心据点,以及他们进行仪式的具体位置。”他看向托马和早柚,“终末番要动起来,加大对八酝岛,尤其是无名砦周边区域的侦查力度。”
“明白!”托马和早柚齐声应道。
“洛言先生,宵宫小姐,”神里绫华看向两人,语气诚挚,“接下来的行动,恐怕更需要二位的鼎力相助。尤其是深入敌后探查,非实力超群者不能胜任。”
“义不容辞。”洛言简洁回应。宵宫也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神里屋敷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起来。终末番的忍者如同无形的网,撒向八酝岛。托马负责整合各方传来的零碎信息,宵宫则利用长野原家的人脉,从侧面打听任何与愚人众或异常事件相关的流言。
洛言也没有闲着。他利用这段时间,继续消化在无名砦的收获,巩固自身力量。他发现在神里屋敷这处地脉相对纯净平和之地,世界之种那“理解”与“记录”的特性似乎更加活跃,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和解析空气中流动的微弱愿力与信息碎片。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附着在一缕路过的、充满对“眼狩令”不满的愿力上,追踪其源头,虽然最终因愿力太过分散而失败,但这无疑为他探索世界之种的新能力打开了思路。
同时,他也并未放松对周围的警惕。与神里家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他必须保留足够的底牌和戒心。那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家主,其城府之深,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第三天傍晚,托马带来了终末番付出一定代价后获取的关键情报。
“基本可以确定,”托马指着地图上八酝岛靠近无想刃峡间的一处隐蔽山谷,“愚人众的核心据点就在这里。他们利用山谷复杂的地形和浓郁的祟神气息作为掩护,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根据侦查,经常有债务处理人和藏镜仕女出入,守卫极其森严。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我们的人在山谷深处,探测到了极其强烈且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以及…类似邪眼工厂的能量反应。他们可能…不仅仅是在进行仪式,而是在…‘制造’什么东西。”
制造?联想到珊瑚宫心海提到的“对抗将军的兵器”,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众人心头。
难道愚人众想利用祟神的力量,批量制造某种强大的战争兵器,或者…改造出类似于“散兵”那样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神里绫人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并设法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洛言身上:“洛言先生,这次探查任务,恐怕需要你亲自带队深入。早柚和托马会协助你,宵宫小姐可在外部策应。务必小心,一旦事不可为,以安全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