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将军的话语不带丝毫情感,如同冰冷的机械律令。那“雷罚”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破碎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化作凝固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威压源自稻妻的规则本身,源自那执掌“永恒”的意志,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托马和早柚在这股威压下几乎无法呼吸,脸色煞白,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充满了绝望。
洛言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与邪神之骸和博士的激战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此刻又直面将军的威压,更是雪上加霜。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紫电环绕、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他看到了那双紫色的眼眸,空洞,漠然,仿佛映不出任何世间色彩,只有绝对的规则与执行。这不是他在璃月听闻的、那位曾与友人共饮的雷电影,这是她为了“永恒”而创造的、剔除了所有柔软与变化的执行者。
“扰乱永恒…何谓永恒?”洛言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屈的质疑,“是任由愚人众在您的国土上肆意妄为,制造弑神的兵器?是坐视‘祟神’污染地脉,让子民在痛苦中挣扎?还是…剥夺人民的愿望,让他们变成浑噩的空壳?”
他每问一句,都试图用残存的精神力,将那份在稻妻所见所感的景象——被夺走神之眼者的空洞、哲平被侵蚀的痛苦、神樱被污秽缠绕的哀鸣、以及这片土地上积累的怨恨与不公——化作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意念,投向空中的人偶。
他在赌。赌这具人偶并非完全的死物,赌那位将自己封闭在一心净土的雷电影,或许能通过这具化身,感知到外界真实的“噪音”。
人偶将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洛言的话语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她缓缓抬起了手,无尽的雷元素在她掌心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柄纯粹由雷霆构成的长刀——梦想一心。
“永恒的规则,不容置疑。”她淡漠地宣判,“执行,肃清。”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滔天的气势,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洛言的方向,挥下了手中的雷霆之刀。
无想的一刀。
这一刀,超越了速度的概念,仿佛从挥出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它不是斩向肉体,而是斩向“存在”本身,斩向一切与“永恒”相悖的“变量”。空间在这一刀面前失去了意义,时间仿佛也随之凝固。
洛言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一道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的雷光。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绝对地笼罩了他。他体内所有的力量——星髓之力、刚刚有所领悟的世界之种平衡特性、乃至灵魂本源——都在这一刀的锁定下疯狂示警,却又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躲不开!挡不住!
在这绝对的死局面前,洛言的意识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过往的记忆碎片飞速闪过,故乡的毁灭,流落提瓦特的茫然,蒙德的流风,璃月的契约,稻妻的愿力与怨恨…还有,意识海中那枚与世界紧密相连的种子。
“守护…”
“净化…”
“平衡…”
“归正…”
这些源自世界之种的本质特性,在这生死刹那,如同受到最极致的压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交融。那枚种子表面的玄奥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它不再仅仅是引动外界力量,而是开始剧烈地抽取洛言残存的所有精神力与生命力,试图在内部孕育、构筑着什么,去对抗这来自世界规则的“抹除”。
同时,一直贴身收藏的那小块星髓矿碎片,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其中蕴含的万古大地之力被疯狂抽取,融入那仓促的构筑之中。
在外界看来,只是在无想一刀斩落的瞬间,洛言的胸前,一点极其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复杂意境的混沌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为了防御,更像是一个笨拙的、未完成的“答案”,试图去“解释”那斩来的“问题”。
轰!!!!!!!
无法用声音来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雷光与那混沌的光芒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相互侵蚀、湮灭。以洛言为中心,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混乱的虚无。
“噗——!”
洛言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意识瞬间陷入无边黑暗。他胸前那点混沌光芒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彻底溃散,星髓矿碎片也化为了齑粉。世界之种变得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陷入了最深沉的沉寂。
然而,就是这不到一息的“解释”,这未完成的“答案”,却让那绝对、唯一的“无想的一刀”,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
这一刀,依旧斩落。
但本该将洛言“存在”彻底抹除的结果,却变成了重创。他的肉体濒临崩溃,灵魂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与世界之种的连接也变得若有若无。
人偶将军挥出一刀后,便收刀而立,冷漠地看了一眼被托马和早柚拼命接住、已然昏迷不醒的洛言。在她的逻辑中,目标已被“肃清”(重创濒死,与抹除在结果上对她而言或许无差),程序执行完毕。
她没有再理会如临大敌的托马和早柚,身影化作雷光,消失在了破碎的穹顶之上。
威压散去,托马和早柚才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衣背。
“洛言!洛言!”托马急忙检查洛言的状况,触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伤势重得吓人。
“必须…必须立刻带他回去!找保本医生!不…这种伤势…”托马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早柚看着洛言惨白的脸和胸前焦黑的痕迹,小小的拳头紧紧握住。
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身边。八重神子看着重伤昏迷的洛言,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和空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雷元素痕迹,妩媚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讶,有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惋惜?
“能把那个死脑筋的人偶逼到动用‘无想的一刀’,小家伙,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意外啊。”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搭在洛言的手腕上,感知了片刻,眉头微蹙。
“伤势很重,寻常医药无力回天。”她站起身,对托马和早柚道,“带他回鸣神大社吧。或许…只有神樱的根源之力,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
她抬头望向天守阁的方向,眼神深邃。
“至于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以及…‘里面’的那位,是否愿意听一听这来自‘永恒’之外的‘噪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