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的话语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托马和早柚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洛言,在神子的指引下,以最快的速度秘密返回了鸣神大社。
没有惊动太多人,他们直接来到了神樱树下那处最为隐秘的根系空间——正是之前洛言协助净化神樱、与神子初次正式交谈的所在。这里的愿力最为纯净和浓郁,蕴含着神樱最本源的生机。
巨大的神樱根系如同温暖的臂膀,缓缓将洛言的身体包裹、托起,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精纯的、带着淡粉色光晕的愿力如同母亲的乳汁,丝丝缕缕地渗入洛言千疮百孔的身体,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生机,勉强维系着那一点不灭的生命之火。
然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保本医生被秘密请来,在检查过洛言的伤势后,这位经验丰富的医生也连连摇头,面露难色:“肉体上的创伤虽重,但凭借神樱大人的力量,尚可缓慢修复。最麻烦的是…他的灵魂似乎遭受了某种根源性的冲击,与某种…核心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甚至可能在不断消散。寻常药物和元素力,对此无能为力。”
他所说的核心,自然是指那枚因强行对抗无想一刀而陷入沉寂、甚至出现裂纹的世界之种。
八重神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被神樱根系包裹的洛言,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下巴。“无想的一刀,斩灭的是‘妄想’,是‘永恒’的敌人。他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能救他的,并非外力,而是他自身那‘奇迹’的源头,以及…一个合适的‘契机’。”
她吩咐巫女取来一些安魂定神的珍贵香料,在周围布下静心凝神的结界,便让众人退去,只留洛言在此静养。
时间一天天过去。
洛言仿佛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漫长梦境。梦境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交织——故乡最后的光芒,穿越世界壁垒时的混乱与撕裂,蒙德风龙废墟的共鸣,璃月层岩巨渊的星髓,稻妻无名砦的怨念,神樱的呼唤,散兵的怨恨,博士的疯狂,还有最后那一道仿佛能裁定一切的煌煌雷光…
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旋转,最终都汇聚向那枚悬浮在意识海中央、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种子。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漂泊的孤魂,依附在这枚濒临破碎的种子上,在无尽的虚无与黑暗中沉浮。种子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瓦解,连带他这缕意识也将烟消云散。
外界,托马和宵宫轮流守在根系空间外,忧心忡忡。哲平在得知消息后,也不顾伤势未愈,执意前来,默默地加入守护的行列。神里绫华偶尔会前来探望,带来一些外界的情报,并留下无声的祈祷。
神里绫人则忙于处理后续事宜。愚人众秘密工坊被摧毁,邪神之骸项目失败,博士切片退走,散兵意识体下落不明,这一连串事件在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九条裟罗虽然依旧在追查洛言的下落,但似乎也因将军亲自出手“肃清”而有所放松。社奉行则趁机暗中整合力量,并与海祇岛方面保持着秘密联络。
稻妻的局势,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暴风雨后的短暂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
期间,八重神子来过几次。她有时只是静静地看一会儿,有时会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洛言的眉心,试图感知他意识海中的状况,但每次都只能感受到一片死寂与混乱,以及那枚种子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抗拒。
“还在抵抗吗…真是倔强的小家伙。”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过,若连自己的‘根’都守不住,又如何能承载得起更沉重的未来呢?”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夜空无云,月光皎洁,如同银纱般透过神樱的枝叶,洒落在根系空间。不知是巧合,还是神樱的引导,一缕格外精纯的月华,混合着神樱的愿力,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注入洛言眉心的位置。
就在这一缕特殊能量渗入的瞬间,洛言那沉寂了许久的意识海中,仿佛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嗡…
世界之种那布满裂纹的表面,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传来,开始主动汲取那缕混合了月华与神樱愿力的能量。
这过程极其缓慢,如同龟爬。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从完全沉寂转向主动汲取恢复的信号!
与此同时,洛言那浑噩的梦境也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再无序地冲撞,而是开始围绕着世界之种,缓慢地旋转、沉淀。一些关于“秩序”、“净化”、“平衡”、“归正”的感悟,如同被重新擦拭的琉璃,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在无名砦试图安抚魔神执念时,星髓矿碎片与大地安宁之力的共鸣;“看”到了自己引动愿力净化神樱时,那份守护与理解的意志;“看”到了自己对抗无想一刀时,那仓促构筑的、试图“解释”规则的未完成答案…
这些经历,此刻仿佛化作了滋养的养分,被那枚缓慢搏动的种子吸收、理解。
种子的裂纹,似乎…弥合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依旧黯淡,但那股死寂的气息,减弱了。
现实中,一直守在外面的宵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神樱根系的方向。她仿佛感觉到,那萦绕不散的虚弱气息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
“洛言…”她捂住嘴,眼中泛起惊喜的泪光。
漫长的沉眠,终于出现了苏醒的曙光。但距离真正的恢复,依旧前路漫漫。
而此刻,在一心净土之中,那片永恒的、只有虚无与雷霆的领域内,盘膝静坐的雷电影,那万年不变的淡漠眼眸,似乎也因外界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同”的波动,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