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提纳里矫健的步伐,林间光线逐渐变得柔和,一条被行人踩踏出来的小径清晰起来。穿过一片挂满发光蘑菇的岩洞,眼前豁然开朗。
化城郭并非一座城市,更像是一个依偎在雨林怀抱中的大型营地。巨大的树木被巧妙地改造成房屋和平台,木质的栈道将各个建筑连接起来,许多房屋直接依托着粗壮的枝干建造,充满了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和谐感。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巡林官们互相招呼和讨论任务的声音,显得忙碌而有序。
提纳里直接将洛言引到了一处位于较高枝干上的树屋,这里视野开阔,能够俯瞰大半个营地。
“这里是我的住处兼工作室,平时会比较乱,希望你不要介意。”提纳里推开木门,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种植物标本、书籍、实验器材和写满数据的纸张,但乱中有序,一切都围绕着中央一张宽大的木桌展开。
“请坐,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提纳里给洛言倒了一杯清水,又从一个密封的罐子里取出几片干枯的叶片,放入另一个杯子,用热水冲泡,“这是月莲晒干后制成的安神茶,对恢复精神力有好处。”
洛言道谢接过,清冽的茶水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果然缓缓滋养着他有些疲惫的精神。他注意到提纳里虽然看似随意,但那双敏锐的眼睛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自己,尤其是自己身上残留的、与提瓦特主流元素力迥异的能量波动。
“提纳里先生,您之前提到的朋友……”洛言主动提起话题。
“她叫柯莱。”提纳里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但也带上了一丝凝重,“她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身体被一种名为‘魔鳞病’的顽疾困扰,这种病与魔神残渣和元素侵蚀有关,现代医学很难根治,只能缓解。你的净化能力非常特殊,所以我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当然,是否愿意尝试,完全取决于你,我不会强求。”
“魔鳞病……”洛言记下了这个名字,“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效果。我的力量……有些特殊,需要对症才能起作用。”
“我明白。稍后我会带你去见她。”提纳里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进入了学者模式,“那么,洛言先生,作为一名生论派的学者,请允许我表达我的好奇。你在净化死域时,我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枯萎凋零的力量并非被元素反应中和或驱散,而是像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命令’其分解、转化。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吗?当然,如果涉及你的秘密,你可以拒绝回答。”
洛言沉吟片刻。提纳里表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坦诚态度赢得了他的部分信任,但他不可能透露世界之种的真相。
“这是一种源于我故乡的……秩序之力。”洛言选择了一个相对接近真相又不会暴露核心的说法,“它倾向于将混乱、污秽的能量,重新梳理、规整,使其回归到一种稳定、无害的状态。对于死域这种明显的‘混乱’与‘侵蚀’,它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正如您所见,这个过程对我自身的负担也很重。”
“秩序之力……梳理与规整……”提纳里喃喃自语,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很有趣的理论!这完全不同于元素反应体系。它能作用于生命形式本身吗?比如,加速伤口愈合,或者……逆转某种病变过程?”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对病变有极其深入的了解,也就是您所说的‘对症’。”洛言谨慎地回答,“否则,强行‘梳理’可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精准的操控建立在深刻的理解之上……非常严谨的观点。”提纳里表示赞同,他拿起羽毛笔,快速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看来,想要运用这种力量帮助柯莱,我们首先需要对‘魔鳞病’的成因和表现有更深入的研究。这或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就在这时,树屋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一个略显沙哑的少女声音:“提纳里师父!我今天的巡林任务完成啦!你之前说要检查的毗波耶植株我也带回来了!”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巡林官制服、绿色短发的少女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但在看到屋内陌生的洛言时,笑容瞬间收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紧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恐惧。她的手臂和脖颈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如同鳞片般的印记。
“柯莱,你回来了。”提纳里语气温和,“这位是洛言,一位来自远方的冒险家,刚才在森林里帮了我一点忙。洛言,这就是柯莱。”
“你、你好。”柯莱小声地问候,目光有些躲闪。
“你好,柯莱小姐。”洛言微笑着回应,同时悄然将一丝极细微的感知力延伸过去。就在他的感知触碰到柯莱的瞬间,他意识海中的世界之种猛地一震!并非面对死域时的躁动与渴望,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悲伤与愤怒的“排斥”与“警示”!
他“看”到了——在柯莱的生命气息之下,缠绕着一股粘稠、阴冷、充满怨恨的黑暗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与她的生命力紧紧纠缠在一起,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生命形态,形成了那些“魔鳞”。这股能量,与他故乡面临的“深渊”侵蚀,在本质上极其相似,但又似乎经过了某种“驯化”或“稀释”,变得更加隐蔽和顽固。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柯莱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臂的魔鳞处,眼中充满了惊恐:“你……你身上……”
“柯莱?”提纳里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上前一步,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柯莱用力摇头,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提纳里师父,我、我先去整理采集的标本了!”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树屋。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提纳里看着柯莱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随即转向洛言,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洛言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柯莱她对……某些特殊的气息非常敏感。”
洛言心中了然。柯莱体内的“魔神残渣”与世界之种的力量,如同水火般互不相容。他的靠近,无疑刺激到了她体内那沉睡(或者说被压制)的黑暗。
“很抱歉,似乎是我的力量,刺激到了柯莱小姐体内的……‘那个东西’。”洛言选择直言不讳,“我的力量性质,对那种充满怨恨与腐蚀的残渣,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攻击性。在我感知到它的同时,它……或者说寄居在柯莱小姐体内的它,也感知到了我。”
提纳里的瞳孔微缩,他紧紧盯着洛言:“你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甚至能判断出它的性质?”这远超乎他的预期,寻常的神之眼持有者,哪怕是元素专家,也未必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那潜藏在柯莱生命本源深处的诅咒。
“是的。”洛言点头,“那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纯粹的‘恶’。它已经和柯莱小姐的生命力深度绑定,强行剥离,后果不堪设想。”他回想起世界之种传来的警示,语气沉重。
提纳里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正在心不在焉整理标本的柯莱,尾巴无力地垂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得对。教令院的贤者,不,是整个须弥的医学界,对此都束手无策。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用药物和元素力勉强压制,延缓它的发作……就像对待死域一样,治标不治本。”
他转过身,看向洛言,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种混合着学者探究与医者期盼的光芒:“但是,洛言,你的出现,你的力量,让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不是粗暴的剥离,而是你所说的‘梳理’与‘规整’……如果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这种诅咒,理解你的秩序之力,是否有可能找到一条路,在不伤害柯莱的前提下,将那诅咒‘转化’或者‘安抚’?”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洛言也为之动容。提纳里并没有因为他刺激到柯莱而排斥他,反而从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治疗可能。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洛言谨慎地承认,“但这需要时间,大量的研究,以及对魔鳞病和这种诅咒本质的极致了解。而且,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和漫长。”
“时间不是问题,研究正是我所擅长的。”提纳里的语气坚定起来,“痛苦……我相信柯莱那孩子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只要有一线希望。”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报告纸,“我会尽快将今天关于死域净化的观察报告提交给教令院,并以生论派学者的名义,为你申请一个临时的研究许可,让你可以合法地在化城郭停留,并有限度地查阅非机密级别的医学与生物学资料。至于柯莱那边……我会去和她沟通。”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巡林官气喘吁吁地跑上树屋,脸上带着焦急:“提纳里先生!不好了!刚才巡逻队发来信号,在茸蕈窟西侧发现了一片新的死域扩散区,范围很大,而且……而且似乎有受伤的学者被困在里面!”
提纳里神色一凛,立刻恢复了巡林官首领的干练:“立刻召集第二、第三小队,带上足够的解毒剂和净化熏香!我马上就到!”他快速拿起墙上的长弓和箭袋,对洛言说道:“抱歉,突发情况。研究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详谈。你的状态如何?如果还能行动,或许可以跟来看看,你的净化能力在应对大规模死域时,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当然,这很危险,你不必勉强。”
洛言几乎没有犹豫。这是一个深入了解死域、验证力量,并进一步获取提纳里和巡林官信任的机会。
“我跟你去。”他站起身,体内因为月莲茶而恢复了些许的魔力开始流转,“我的力量,或许能帮上忙。”
提纳里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跟我来!记住,在死域中,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
两人迅速离开树屋,融入化城郭匆忙集结的队伍中。洛言回头,似乎看到柯莱站在一棵树下,正远远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