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的警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在洛言心中扩散。他暂时搁置了直接“感知”古籍的危险尝试，将精力转向了更实际的方向——系统性地整理教令院关于元素理论、地脉学以及炼金术的公开知识，并开始撰写那份卡瓦贾贤者要求的“力量性质报告”。
这份报告他写得极为谨慎，用大量来自提瓦特现有理论体系的术语进行包装，将自己的“秩序之力”描述为一种“对元素力及地脉能量具有高度亲和性与引导性的特殊变异体质”，着重强调其在“梳理紊乱能量结构”方面的应用，而刻意淡化了其“吞噬”、“净化”乃至“规则层面”的特性。他知道，这份报告将会被无数双眼睛审视，必须足够“科学”，足够“安全”，才能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
在查阅资料和撰写报告的间隙，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通过提纳里留在智慧宫的人脉，以及偶尔与一些不那么守旧、对未知领域充满好奇的年轻学者交流，他渐渐拼凑出一些须弥城暗流的轮廓。
正如赛诺所暗示，教令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关于“神明知识”的讨论确实存在，并且与一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年轻学者密切相关——知论派的天才，艾尔海森。传闻他不仅在语言学上有着惊人造诣，更对“罐装知识”的流通及其背后的风险有着敏锐的洞察。然而，艾尔海森行踪诡秘，态度疏离，很少参与学院间的纷争，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另一方面，关于“沙漠”的流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有风声说，沙漠民中出现了一位强大的领袖，正在整合各部族的力量，其目标直指教令院对“神明知识”的垄断和对沙漠的忽视。甚至有传言称，这位领袖与一些因理念不合而离开教令院的学者有所联系。
这些信息碎片让洛言意识到，须弥平静的表象下，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而他这个“外来变量”的存在，很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搅动局势的那根棍子。
这天傍晚，洛言在智慧宫图书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寻找一本关于古代符文学的基础著作。就在他踮脚想去拿书架顶层的一本厚皮书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基础符文结构与地脉共鸣》？很扎实的选择。”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洛言转头，看到一位灰发绿瞳、气质冷峻的年轻学者。他穿着知论派的服饰，身材高大，眼神锐利而缺乏温度，正是他之前听说过的艾尔海森。
“谢谢。”洛言接过书，心中有些意外。艾尔海森怎么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不必客气。洛言顾问，对吗？”艾尔海森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那份报告初稿，我拜读过了。”
洛言心中微微一紧。他的报告应该只提交给了素论派和相关的几位贤者，艾尔海森是如何看到的？
似乎看出了洛言的疑惑，艾尔海森淡淡解释道：“作为书记官，我有权限浏览大部分非涉密的研究资料。你的理论……很有趣。用已知体系的框架，巧妙地包裹未知的核心。很聪明的做法。”
他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破了洛言的写作策略。
“在陌生的环境里，谨慎是必要的。”洛言没有否认，坦然回应。
“明智。”艾尔海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洛言手指上那枚提纳里为他准备的、用于临时接入虚空终端的低级权限戒指，“虚空系统能够高效地传递知识，但同样，它也能高效地传递……监控信息。尤其是对那些被标记为‘特殊’和‘未知’的目标。”
洛言眼神一凝。艾尔海森这是在提醒他，他正处于虚空的密切监视之下？
“你对虚空似乎很了解。”
“我只是一个对信息流通方式感兴趣的语言学者。”艾尔海森的语气依旧平淡，“知识本身没有立场，但掌控知识流通渠道的人有。有些人渴望从‘未知’中汲取力量，哪怕那力量可能带来毁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图书馆深处，那里是贤者们通常议事的方向。
“比如……‘神明知识’？”洛言试探着问道。
艾尔海森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看来你的信息渠道比我想象的要灵通。没错，那是一个危险的领域。试图理解神明的智慧，本身并无过错。但若是以凡人的躯壳去强行容纳，或者试图以此达成某些……不那么纯粹的目的，往往只会招致疯狂与灾难。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可惜，总有人认为自己会是例外。”
他顿了顿，看向洛言：“你的‘秩序之力’，在某些人眼中，或许正是理解乃至‘梳理’那些危险知识的绝佳工具。你好自为之。”
说完，艾尔海森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艾尔海森的短暂交谈，让洛言心中的警铃大作。他之前的预感没错，教令院内部确实存在着一股势力，在打“神明知识”的主意，而自己这个身怀特殊力量的“异数”，很可能已经被他们盯上。艾尔海森的提醒，既是警告，也可能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虚空终端戒指，那微弱的蓝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尝试着像之前感知地脉一样，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瞬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流光和信息节点构成的庞大网络之中！这就是虚空？他不敢深入，只是粗略地感知着流向自己这个“节点”的信息流。果然，他察觉到数道极其隐蔽的、带着明确探查意味的数据流，正持续不断地扫描着他的权限戒指，试图分析他的能量波动、甚至记录他的生理指标！
他立刻切断了精神感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虚空，这个须弥智慧的象征，果然也是一个无处不在的监视工具！
就在这时，他手指上的戒指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条信息直接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上：
【通知：生论派学者提纳里已为您提交“特殊研究样本（魔鳞病相关）接触申请”。申请已获初步批准。请于明日清晨前往化城郭，在提纳里学者全程监督下，进行首次非侵入性接触与研究。注意：严禁任何可能对样本（柯莱）造成身心伤害的行为。——教令院风纪官办公室，赛诺。】
消息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提纳里一直没有放弃利用他的力量帮助柯莱的想法。而风纪官的严格限制，也表明了官方的态度——既想利用他的特殊性，又对他充满戒备。
洛言收起信息，深吸一口气。化城郭，柯莱，魔鳞病……这或许是一个暂时离开智慧宫这个漩涡中心的机会。同时，研究魔鳞病，深入了解那种与深渊同源的诅咒，也可能为他理解世界之种的净化本质、乃至探寻对抗深渊的方法，提供至关重要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