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场”对柯莱的安抚效果虽然微弱,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化城郭激起了希望的涟漪。柯莱的精神状态明显稳定了许多,夜晚因诅咒低语而惊醒的次数减少了。提纳里对洛言的态度也更加信任,开始与他分享更多关于魔鳞病的研究数据和教令院内部关于生命能量的前沿理论。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天后,一名风尘仆仆、穿着沙漠民特有服饰的信使,在巡林官的引导下,来到了提纳里的树屋。信使沉默地递上一封用特殊油脂密封、边缘绘制着金色圣甲虫纹路的信函,指名要交给“来自异乡的净化者,洛言先生”。
洛言心中诧异,他在须弥并无熟人,更遑论远在沙漠。他谨慎地接过信函,拆开封印。里面的信纸是一种坚韧的莎草纸,字迹苍劲有力,使用的是标准的提瓦特通用语,但措辞间带着沙漠特有的直白与力量感。
【致异乡的净化者,洛言先生:】
【吾名赛索斯,自赤沙而来,统合诸部族之矛。闻阁下身怀净化死域之伟力,于道成林显圣迹,心向往之。】
【沙漠与雨林,同受枯萎之灾。赤王遗泽渐衰,镀金旅团肆虐,死域之疮于吾等家园蔓延,痛彻骨髓。教令院目光狭隘,固守雨林,视沙漠子民如无物,更以‘禁忌’之名,封锁吾等寻求自救之知识。】
【吾知阁下身处教令院监视之下,步履维艰。然,真正的智慧与力量,岂是囚于象牙塔中之辈所能尽窥?沙漠之中,埋藏着赤王时代的古老秘典,记录着星辰运转的真相与对抗虚无的箴言,或对阁下追寻之‘答案’有所裨益。】
【若阁下有意探寻被掩埋的历史,愿与吾等共享净化之力,赤沙部族愿成为阁下最坚实的盟友与后盾。信物附上,持之可于阿如村寻得引路之人。】
【—— 赤沙的赛索斯】
信的内容让洛言心中剧震。这位名叫赛索斯的沙漠领袖,不仅对他的动向和能力了如指掌,甚至似乎隐约知道他正在寻找某种“答案”(很可能指世界之种相关的秘密),并以赤王时代的古老知识作为筹码,试图与他结盟。信中直指教令院对知识的垄断和对沙漠的忽视,其言辞充满了不甘与反抗的意志。
随信附上的,是一枚小巧的、由赤色晶石雕刻而成的圣甲虫护符,触手温润,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纯净的、不同于雨林草元素的炽热力量。
“赛索斯……”提纳里看着那封信,眉头紧锁,耳朵因警惕而竖起,“近些年沙漠中崛起的强势人物,据说拥有罕见的赤王血脉,实力深不可测。他一直在试图整合沙漠力量,与教令院关系紧张。他怎么会找上你?”
洛言将信递给提纳里:“他看中了我的净化能力,也想利用我来对抗教令院。”
提纳里快速浏览完信件,脸色更加凝重:“赤王时代的秘典……确实,传说赤王在知识与机械上的造诣登峰造极,甚至触及了某些……禁忌领域。他的遗产中或许真有关于世界之外或者净化之力的记载。但是,洛言,与沙漠势力牵扯太危险了!教令院绝不会坐视,风纪官更会将其视为背叛!”
就在两人讨论之际,树屋外传来了巡林官恭敬的问候声:“贤者大人!”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生论派贤者服饰、面容古板的老者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洛言认得他,是生论派的另一位贤者,帕纳,与提纳里的导师理念不合,素来强调知识的“纯粹性”与“可控性”。
帕纳贤者的目光先是扫过提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随后便牢牢锁定在洛言手中那封莎草纸信函和那枚显眼的圣甲虫护符上。
“提纳里,看来你的‘特殊顾问’交际很广泛嘛。”帕纳贤者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拖长,充满了质疑,“连沙漠里的那些……反抗者,都慕名而来了?”
他不等提纳里回答,直接向洛言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洛言顾问,根据《教令院外来人员安全管理条例》,你有义务上报一切与非官方势力的接触。这封信件和信物,需要交由智慧宫进行安全评估。”
洛言眼神一冷。这位贤者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像是收到了风声专门赶来。是虚空系统的监控?还是化城郭有他的眼线?
提纳里上前一步,挡在洛言身前:“帕纳贤者,这只是私人信件,并非官方往来。洛言先生有权保留个人通信。”
“私人信件?”帕纳贤者嗤笑一声,“涉及沙漠反抗军领袖,讨论‘共享净化之力’、‘对抗教令院’,这还能算是私人信件?提纳里,你太纵容你的研究对象了!我怀疑这位洛言顾问的立场和动机!他必须立刻随我返回须弥城,接受更严格的审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帕纳贤者的随从隐隐围了上来。
洛言握紧了手中的圣甲虫护符,体内魔力悄然流转。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带走,一旦落入帕纳这种明显带有敌意的贤者手中,后果难料。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帕纳贤者,风纪官尚未对洛言顾问的行为做出危害判定,您的处置建议,是否过于急切了?”
大风纪官赛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带着鸟嘴面具的装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帕纳贤者身上。
帕纳贤者脸色一变,显然对赛诺颇为忌惮:“大风纪官,此人勾结沙漠反抗势力,证据确凿!”
“证据?”赛诺看向洛言手中的信,“一封未经验证来源的信件,和一个象征性的护符?这不足以构成‘勾结’的罪名。根据规定,洛言顾问目前仍享有‘特殊研究顾问’的基本权利,包括通信自由,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其行为危害须弥安全。”
他走到帕纳贤者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帕纳贤者,风纪官的职责是维护秩序与公正,而非成为任何学派或个人排除异己的工具。关于此事,风纪官自会调查。现在,请您和您的随从离开化城郭,不要干扰这里的正常研究秩序。”
帕纳贤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地瞪了洛言和提纳里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赛诺,最终冷哼一声,带着随从悻悻离去。
树屋内暂时恢复了平静。
赛诺转向洛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圣甲虫护符上:“赛索斯……他确实是个麻烦人物,但他的力量和对沙漠的掌控是真实的。他给出的筹码,也未必是空头支票。”
洛言有些意外地看着赛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风纪官不站队任何一方,只忠于须弥整体的稳定。”赛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教令院内部某些人对知识的垄断和对外来者的排斥,同样是不稳定因素。与沙漠的沟通渠道,未必全是坏事。但是——”
他的语气转为严厉:“——任何行动,必须在规则框架之内,且不能危害须弥的安全。这封信和信物,你可以保留,但风纪官会记录在案。你好自为之。”
说完,赛诺也转身离开,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提纳里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幸好赛诺大人来得及时。帕纳贤者显然是冲着你和你的力量来的……赛索斯的这封信,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
洛言摩挲着那枚温热的圣甲虫护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雨林截然不同的力量气息。
教令院的排挤与猜忌,沙漠势力抛出的橄榄枝,风纪官看似中立却暗含深意的警告……须弥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他仿佛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充满束缚与监视、却拥有系统知识的教令院;一边是充满风险与未知、却可能藏有禁忌知识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