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智慧宫的棋局

作者:九尘凤火 更新时间:2025/12/4 1:00:02 字数:3856

重返须弥城,洛言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虚空终端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加频繁地闪烁,街道上穿着各色院服的学者们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与紧绷的气息。跨学派学术交流与成果展示会,对许多学者而言,是晋升、获取资源乃至奠定学术地位的关键战场。

洛言没有去智慧宫报到,而是按照艾尔海森提供的指示,先来到了位于智慧宫侧翼、专门为特邀顾问和贵宾准备的临时休息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配有基础的炼金实验台和元素力测试仪。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透光的琉璃窗,可以隐约看到外面走廊的情况。

他刚一进入房间,就感觉到数道极其隐蔽的探查波动扫过身体,其中一道带着熟悉的、属于帕纳贤者的精神力印记,另一道则更加冰冷机械,很可能来自“谛听者”的监控装置。他不动声色,只是将秩序之力内敛到极致,同时让“源种”的波动模拟出一种略显疲惫、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后能量不稳的假象。

不久,一名穿着生论派低阶助教服饰的年轻人敲门而入,恭敬地递上一份日程表和展示会流程细则,并告知洛言,帕纳贤者会在展示会正式开始前一小时前来与他做最后沟通。年轻人离开时,洛言注意到他佩戴的虚空终端型号较为特殊,闪烁着不同于常规的淡紫色微光——这是“谛听者”外围成员的常见标识。

洛言仔细阅读日程表。他的演示被安排在“地脉生态与异常治理”专题板块的中段,帕纳贤者主讲之后。演示时间被严格限定在十五分钟内。演示内容概要写着:“特邀顾问洛言,将现场展示其对小型活性死域样本的快速净化与能量结构稳定技术。” 旁边用小字标注:“所需样本及辅助设备由帕纳贤者课题组提供。”

典型的控制手法。样本可能被做过手脚,设备也可能暗藏监控甚至限制装置。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安静地在房间里等待,同时通过琉璃窗观察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者。他看到珐露珊抱着一大卷图纸,正不耐烦地向一位试图向她介绍新式虚空终端功能的年轻学者翻着白眼;他看到卡维顶着一头乱发,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匆匆跑过,嘴里还念叨着“能量回路不对……”;他也看到赛诺的身影偶尔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那鸟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各个休息室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距离演示开始还有约一小时的时候,帕纳贤者准时出现。他身后跟着两名神色严肃、气息沉凝的学者,从装束看并非生论派,更像是素论派和妙论派的成员,显然是“求真者”安排来协助(监控)他的人。

“洛言顾问,一路辛苦。”帕纳贤者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展示会即将开始,我们对你的演示寄予厚望。这是待会要使用的样本。”

他示意身后一名学者捧上一个透明的水晶盒。盒内封存着一小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活性死域组织,其核心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紫黑色斑痕。

洛言一眼就看出,那紫黑色斑痕,正是被稀释和伪装过的“禁忌知识”污染!帕纳他们竟然敢在公开场合使用这种危险样本!是想测试他的净化极限?还是想借此引发“意外”,然后栽赃他的能力失控?

“设备在这里。”另一名学者推过来一个带有复杂符文和能量导管的金属台座,“这是专门为你调试的能量稳定与增幅平台,可以确保你的净化过程平稳可控,并记录下完整的能量变化数据。请务必在演示时,将双手置于这两个导能水晶球上。”

洛言感知了一下那个台座。表面上确实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引导和记录装置,但其内部结构深处,隐藏着几个极其微小的、功能不明的炼金回路节点,其中一个节点的能量走向,隐隐与那样本盒底部的某个隐蔽符文相连。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可能将他的净化力量引向样本中“禁忌知识”污染,从而引发爆炸或精神污染扩散的双重陷阱。

洛言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慎重:“明白了,帕纳贤者。我会按照要求进行演示。”

帕纳贤者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人离开了,留下洛言“熟悉”设备和样本。

洛言走到那金属台座前,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导管,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秩序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渗入其中。他并非要破坏,而是利用“源种”对能量结构的超凡理解,在几个关键的回路上,留下了微不可察的“秩序锚点”。这些锚点不会立刻改变设备功能,但当他启动演示,力量流入时,可以被他瞬间接管和修改能量流向。

接着,他看向那水晶盒中的样本。他的精神力透过水晶,仔细感知着那紫黑色斑痕的性质和与样本主体的连接方式。他发现,污染被一种巧妙的炼金术暂时“封印”和“伪装”了,一旦受到强烈净化之力的刺激,或者与台座下隐藏的触发符文共振,就会瞬间爆发。

“想玩火?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控火。”洛言心中已有定计。

时间到了。在侍者的引导下,洛言带着样本和设备(由专人搬运),来到了智慧宫主殿旁边的巨大圆形演示厅。厅内座无虚席,高处的环形看台上坐满了各学派的学者、贤者,甚至能看到几位衣着格外华丽、疑似来自其他国家或组织的观察员。赛诺站在会场一侧的阴影中,如同沉默的雕像。珐露珊坐在前排,正皱着眉头翻看手中的笔记。卡维则在演示台侧后方,紧张地调试着几个巨大的、如同花瓣般展开的金属能量汇聚器——那是他设计的场地辅助装置。

帕纳贤者已经结束了开场介绍和理论阐述,他站在演示台中央,声音洪亮:“……理论与实践必须结合。接下来,我们将有幸亲眼目睹,来自异乡的洛言顾问,运用其独特的‘秩序之力’,对这块高活性的死域样本,进行现场净化与稳定操作!这将为我们理解死域本质,开辟全新的视角!”

聚光灯打在了洛言身上。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怀疑的、贪婪的,瞬间聚焦。

洛言面色平静地走上演示台。他先将水晶盒放在金属台座指定的位置,然后依照“要求”,将双手轻轻放在了那两个导能水晶球上。

“开始记录!”帕纳贤者示意。

台座上的符文亮起,能量导管中光芒流转。洛言能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试图引导和“规范”他力量流向的吸力从水晶球中传来,同时,那隐藏的触发符文也开始微微发热,与样本盒底部的符文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

洛言没有抗拒那股吸力,反而顺着它,将一丝精纯但温和的秩序之力注入其中。同时,他悄然激活了之前埋下的“秩序锚点”!

嗡——

金属台座发出的光芒瞬间从淡蓝色变成了柔和的淡金色!那试图引导和触发陷阱的能量回路,在“秩序锚点”的干涉下,其功能被瞬间扭转和覆盖!原本流向触发符文和样本污染点的能量,被强行导入了样本主体正常的死域能量结构中!

在外人看来,洛言双手下的水晶球亮起稳定而神圣的淡金色光芒,光芒顺着导管流入台座,又均匀地笼罩了整个水晶盒。盒中那搏动着的暗红色死域组织,在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其结构变得透明、稳定,那令人不适的枯萎气息快速消散。

更令人震惊的是,洛言并未停止。他一边维持着净化,一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遍整个演示厅:

“死域,并非单纯的枯萎。其核心是地脉能量在‘某种更高位阶污染’影响下产生的规则性扭曲与信息淤塞。常规元素力只能抑制表象,而‘秩序之力’的作用,在于从规则层面进行‘梳理’与‘重构’。”

随着他的话语,那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在水晶盒内的样本中勾勒出清晰的能量脉络图,将死域结构中的“淤塞点”和“扭曲环”清晰标识出来,并以动画般的形式演示着“梳理”过程。他甚至分出一缕微光,精准地点在了那处被伪装的紫黑色斑痕上!

“例如,此处,看似普通的能量淤积,实则内部蕴含着一种性质截然不同的、极具侵蚀性和信息污染特性的‘异种能量残留’。若净化时未能识别并单独处理,轻则影响净化效果,重则可能引发残留能量的反噬或信息泄露。”

淡金色光芒如同手术刀,将那紫黑色斑痕从样本主体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悬浮在盒中一角,并展示出其内部那令人不安的、不断变幻的亵渎纹路!

全场哗然!许多学者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被剥离出来的紫黑色能量团,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与教令院明令禁止接触的“禁忌知识”污染特征何其相似!

帕纳贤者脸色瞬间惨白,他身后的两名“助手”更是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却被赛诺冰冷的目光逼退。

洛言仿佛没有看到现场的骚动,继续操控着那团被剥离的污染。他没有选择粗暴地净化(那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爆炸或信息冲击),而是用秩序之光将其层层包裹、压缩,最终化为了一颗米粒大小、完全静止的黑色晶体,落在水晶盒底部。

“对于此类高危残留,最稳妥的方式是暂时‘封印’与‘隔离’,待有条件时再进行无害化处理。”他平静地总结,同时撤去了秩序之力。

水晶盒中,原本活性十足的死域样本已化作一片晶莹的、如同琥珀般的无害结晶,旁边安静地躺着一颗不起眼的黑色晶体。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充满掌控力,甚至附带了一场精彩的“污染识别与处理”现场教学!

死一般的寂静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激烈的讨论声!珐露珊猛地合上笔记本,看向洛言的目光充满了惊异和浓厚的兴趣。卡维挠着头,看着自己那似乎没派上什么用场的能量汇聚器,一脸懵懂。赛诺的目光在洛言、帕纳以及那黑色晶体之间来回扫视,面具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帕纳贤者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控制或陷害洛言,反而当众暴露了使用禁忌知识污染样本的丑行!虽然洛言没有明说,但稍有见识的学者都能看出那黑色晶体是什么。

洛言从容地走下演示台,对着帕纳贤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感谢帕纳贤者提供如此……‘典型’的样本。希望能对诸位的研究有所帮助。”

他赢了。在智慧宫这个最大的舞台上,他不仅完美展示了价值,更巧妙地将陷阱反弹了回去,让“求真者”的阴影暴露在聚光灯下。虽然真正的较量远未结束,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喘息的空间,并赢得了部分旁观者的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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