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会现场的余波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向整个须弥城扩散。洛言那番“规则层面梳理”的理论和对“异种能量残留”的精妙处置,已然在学者圈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而那枚被剥离、封印的黑色晶体,更是成为了悬在帕纳贤者及其背后势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洛言没有在演示厅多做停留,接受了几位大胆学者的简单询问后,便以“力量消耗需要恢复”为由,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智慧宫主殿区域。他感觉到至少有超过五道不同的精神力在他离开时进行了标记和追踪,其中一道阴冷隐晦,带着“谛听者”特有的气息;另一道则充满了纯粹的探究欲,来自珐露珊的方向。
他没有返回休息室,而是按照预先与艾尔海森约定的备用方案,快速穿过智慧宫侧翼一条僻静的走廊,推开一扇标有“古籍除尘室(闲人免进)”的陈旧木门,闪身进入。门后并非除尘室,而是一条通往智慧宫地下排水系统的狭窄维修通道。这是艾尔海森提供的、避开常规监控的“安全路径”之一。
通道内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霉味,只有镶嵌在墙壁上的、稀疏的导光水晶提供着微弱照明。洛言收敛气息,快步前行,同时感知着身后的动静。不出所料,有几道追踪标记在入口处徘徊后失去了方向,但仍有两道——一道“谛听者”的,一道陌生但充满贪婪的学者气息——似乎通过某种特殊手段锁定了他的大致方向,正在地面之上迂回追踪。
他必须尽快抵达下一个安全点——位于须弥城下城区边缘,一家由中立冒险家协会运营的小型安全屋。那里有基础的防御措施,并且可以通过特定的冒险家渠道,向外传递信息或获取补给。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地下通道,抵达通往安全屋的一条偏僻小巷时,异变陡生!
前方巷口的光线突然扭曲、暗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帷幕笼罩。空气中的元素力变得粘稠而躁动,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紫黑色污染气息——是“禁忌知识”的力量!而且浓度远超展示会上那微小样本!
紧接着,三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子两侧的阴影中浮现,堵死了前后去路。他们依旧戴着那晚在无妄坡见过的、带有教令院隐秘学派变体纹饰的面具,但气息比之前那两人更加凝实、危险。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面具眼部闪烁着不祥的紫红色光芒,周身萦绕着一股与赛索斯有些相似、但更加内敛和扭曲的黑暗能量——此人必然接触过更纯粹的“禁忌知识”,甚至可能部分融合。
“洛言,‘源种’的载体。”高大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你的表演很精彩,但也暴露了太多。‘贤者’对你擅自公开处理‘圣骸’(他们似乎如此称呼那黑色晶体)的行为非常……不满。”
“圣骸?”洛言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称呼。他们竟然将那种污染结晶称为“圣骸”?这背后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跟我们走,回到你该在的地方——‘真理之釜’。”另一名身形瘦削、手持奇异能量罗盘的面具人开口,正是上次逃脱的探测者,“你的力量,你的知识,应该为‘终极智慧’的降临服务,而不是在这里哗众取宠。”
“‘真理之釜’?”洛言冷笑,“是囚笼和实验台吧。”
“这是你的荣幸!”第三名面具人,一个声音尖锐的女性,厉声道,“能够为超越神明的伟业献身!交出‘源种’,接受改造,或许你还能保留一丝意识,见证新时代的曙光!”
谈判破裂。三名“谛听者”精英不再废话,同时出手!高大者双手一合,一道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奔涌的沥青,带着侵蚀一切物质与精神的恐怖威势,向洛言席卷而来!瘦削者手中的罗盘急速旋转,释放出无数道干扰能量感知和精神锁定的波纹,试图扰乱洛言的领域和控制。女性面具人则身形如烟,瞬间分化出数道虚实难辨的影子,从不同角度袭向洛言,手中匕首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三人配合无间,封锁、干扰、强攻一气呵成,显然是训练有素,专门对付“特殊目标”的战术。
面对这绝杀之局,洛言眼中却毫无惧色。经过无妄坡的积淀和展示会的实战,他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在这条艾尔海森提供路线的终点附近遇袭……本身就很可疑。
他没有立刻展开秩序领域硬抗,而是脚下星髓之力爆发,身形如同融入大地的幻影,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紫黑色洪流的正面冲击,同时双手快速结印。
“秩序……分流!”
淡金色的秩序之力并非形成领域,而是化作无数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精准地切入那紫黑色洪流之中!如同最精妙的水利工程,那狂暴的污染能量竟被这些秩序丝线引导、分割,化作数股较小的支流,轰击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腐蚀出深深的坑洞,却未能伤及洛言分毫!
“什么?!”高大面具人一惊,显然没料到洛言对秩序之力的操控达到了如此精细入微的地步。
趁此机会,洛言身形再动,无视那干扰波纹(“源种”位格对这类干扰有天然抗性),直扑那名女性面具人分化出的数道影子。他眼中秩序之光一闪,瞬间看穿了虚实,一掌拍向其中一道气息最凝实的影子!
“砰!”
掌影相交,女性面具人闷哼一声,显出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的毒匕被震飞。而洛言掌心中蕴含的一缕高度压缩的净化之力,已顺着接触点侵入其体内,瞬间将其经脉中流转的、带有禁忌知识性质的力量搅得一片混乱,令其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他的力量克制我们!”瘦削面具人惊呼,手中罗盘光芒暴涨,试图加强干扰并锁定洛言。
然而,洛言真正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他身影如同鬼魅般连闪,再次避开高大面具人的追击,瞬间贴近了巷子一侧看似普通的墙壁。他手掌按在墙壁某处不起眼的砖石上,秩序之力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动!
嗡!
墙壁内部传出机括转动的轻响,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门后并非安全屋,而是一条更加狭窄、布满灰尘的废弃管道,但这是艾尔海森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紧急逃生通道”,且直通冒险家协会安全屋的下方!
“想跑?!”高大面具人怒吼,紫黑色能量凝聚成一只巨爪,抓向暗门。
但就在巨爪即将触及暗门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子上方响起:
“此处禁止私斗,更禁止使用未经报备的‘高危禁忌能量’。”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手中碧绿长枪带着净化邪祟的凛冽气息,精准地刺在那紫黑色巨爪之上!
“嗤啦——!”
如同热刀切油,巨爪瞬间被洞穿、溃散!大风纪官赛诺手持长枪,稳稳落在巷中,鸟嘴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三名“谛听者”。
“大、大风纪官?!”瘦削面具人声音颤抖。
“根据《教令院高危能量管理条例》及《风纪官特别行动权》第七条,你们三人涉嫌非法使用、研究并试图扩散‘禁忌知识’,现对你们实施拘捕。”赛诺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手中长枪一横,“放弃抵抗。”
高大面具人眼中紫红色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已然踏入暗门的洛言,又忌惮地看了看赛诺,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同时喝道:“撤!”
烟雾弥漫,三名“谛听者”借助某种空间干扰装置,身形瞬间淡化消失。
赛诺没有追击,只是收起长枪,看向暗门的方向。洛言站在门内阴影中,与他对视。
“你早就知道?”洛言问。赛诺的出现太及时了。
“艾尔海森书记官提交了关于帕纳贤者课题组违规使用高危样本的初步报告,并附上了你演示会的能量记录作为佐证。”赛诺平静道,“风纪官有理由对相关区域及人员进行监控和必要保护。至于这条通道……书记官负责管理部分废弃档案,他知道一些旧地图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看着洛言:“你今天的表现,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也惹来了更大的麻烦。‘谛听者’只是前哨,‘真理之釜’和背后的‘贤者’,不会轻易放过你。教令院,你现在不能再待了。”
“我明白。”洛言点头。展示会上的反击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阴影远未散去。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进一步提升力量,并寻找更可靠的盟友或根据地。
“立刻离开须弥城。去哪里,是你自己的事。”赛诺转过身,“风纪官会继续调查帕纳和‘谛听者’,但这需要时间。在你拥有足以自保,或者能够提供决定性的证据之前,不要再回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小巷尽头。
洛言看着赛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幽深的逃生通道。艾尔海森的暗中协助,赛诺的默许与警告……教令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但眼下,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最后看了一眼智慧宫那高耸入云的轮廓,转身没入黑暗的通道之中。
展示会上的棋局暂告一段落,他小胜一场,但也彻底走到了台前,引来了更凶狠的猎手。接下来的路,将更加艰险,但也更加……自由。他需要规划下一步的方向了——是返回相对熟悉的璃月?还是前往更未知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