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管道弥漫着陈年的尘土与铁锈气息,洛言在其中快速穿行。赛诺的出现与警告如同最后的钟声,宣告了他在须弥城舞台的暂时落幕。他赢了展示会一局,却也彻底暴露在“求真者”与“谛听者”的獠牙之下。教令院,这座知识的殿堂,对他而言已沦为狩猎场。
他按照艾尔海森地图的指示,从管道另一端的暗门走出,发现自己已置身于须弥城最外围的码头上区。远处,奥摩斯港的灯火在雨林夜色中连成一片暖黄的光带,与须弥城圣树的清冷光辉截然不同。咸湿的河风带来自由的气息,也带来了抉择的紧迫感。
去哪里?
返回璃月?那里有钟离的契约之道作为参照,有相对熟悉的局势,或许能获得喘息之机。但这也意味着将潜在的追捕者与“禁忌知识”的视线引向那片他珍视的净土。稻妻?雷电影的“永恒”之道与他对抗“虚无之恙”的使命或有共鸣,但锁国令方解,内部百废待兴,并非理想的避风港。
或者……前往枫丹?那个以“正义”与“审判”著称的国度,拥有独特的规则与力量体系,或许能为他提供新的视角与力量成长的养分。更重要的是,根据“溯源之册”的信息,“源种”需要汲取不同的本源力量。七国之行本是既定之路,如今被迫提前,或许亦是契机。
就在他沉思之际,怀中的“源种”突然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并非预警,而是一种趋向性的指引,隐隐指向东北方,那是……层岩巨渊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层岩巨渊更深层,乃至其通往的某种“边界”。
他想起了在璃月时,于层岩深处感受到的、与世界之种基石属性相关的波动,以及那被重重封锁的危机感。“巡天者”伊尔法提到,“源种”需汲取对应世界本源之力。璃月的地脉核心,岩神摩拉克斯虽已退位,但其千年神力沉淀与契约秩序,或许正是“源种”现阶段所需的、稳固根基的“基石”类养分。而层岩巨渊深处,可能埋藏着更古老的、关乎提瓦特边界与坎瑞亚秘密的本源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层岩巨渊危机四伏,且有璃月七星与夜兰的严密监控。但比起直接返回璃月港可能带来的瞩目,悄然潜入层岩深处,或许更为隐蔽。况且,他对那里的环境并非一无所知。
心意已决。洛言不再犹豫,他需要一艘船,一条沿遁玉河南下,绕开须弥主要监控区域,最终进入璃月层岩巨渊外围的路线。
他没有去正规的码头,那里耳目太多。而是沿着河岸向下游行走,寻找那些不那么合规的、进行灰色交易的私人小船。在接近奥摩斯港外围的一片芦苇荡附近,他听到了压低嗓门的讨价还价声。
“……这票货风险太大,加三成。”
“两成,不能再多。你知道现在风纪官查得多严。”
“三成!不然免谈!这可是要穿过死域活跃区边缘的!”
死域活跃区?洛言心中一动,悄然靠近。只见一艘吃水颇深的小型货船停在浅水处,船头一个皮肤黝黑的船老大正和一个戴着兜帽的商贩争执。他们谈论的似乎是一批需要紧急运往璃月轻策庄的草药,路线避开了主航道,但会经过道成林西北一片死域新生的危险水域。
洛言现出身形。两人顿时噤声,警惕地看着他。船老大更是摸向了腰间的弯刀。
“我需要搭船去璃月,层岩巨渊附近。”洛言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我可以支付报酬,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比如,确保你们的船安全通过那片死域区。”
船老大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注意到他虽风尘仆仆却眼神清明,气息内敛,绝非普通旅人。“你?怎么确保?那可是死域!沾上一点就会要命!”
洛言没有解释,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一点温润而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在指尖凝聚,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驱散阴霾的气息。他没有释放力量,只是展现其性质。
船老大和商贩同时瞪大眼睛。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理论,但常年行走雨林河道,对“净化”、“驱邪”之类的力量气息格外敏感。这缕光芒带来的感觉,比他们高价求购的“巡林官特制净化熏香”要纯粹和强大得多!
“你……您是巡林官的大人物?”商贩声音有些结巴。
“算是同行者。”洛言收起光芒,“如何?这笔交易。”
船老大与商贩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了共识。能平安通过死域区,不仅能保住货物和性命,以后这条隐秘航线也算有了张不为人知的“护身符”。至于这位神秘人物的来历和目的……在须弥,知道太多往往不是好事。
“成交!不过,只能到层岩巨渊外围的临时锚地,再往里我们这船进不去,也惹不起千岩军。”船老大爽快道,“报酬嘛……您看着给,能让我们平安过去就行!”
洛言点点头,登上了这艘名为“沙鼬号”的小货船。船舱狭小,堆满了货物,但他并不在意。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来消化近期所得,并规划层岩之行的细节。
货船悄然驶离芦苇荡,融入遁玉河昏沉的水色之中。船老大技术娴熟,避开主航道上的巡逻船和检查点,沿着预定的隐秘路线向东北方驶去。
洛言盘膝坐在货物间的空隙里,意识沉入识海。“源种”光华流转,比离开无妄坡时又凝实了一丝,尤其是经历了展示会上精细操作和暗巷激战后,它对秩序之力的掌控似乎更加圆融。他回顾着与“谛听者”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分析着“禁忌知识”能量的特性与弱点,不断优化着自己的应对策略。
同时,他开始系统梳理从“溯源之册”获得、以及通过“源种”间接理解的,关于“虚无之恙”、“世界泡”、“源海”的宏大图景。这让他对自己的使命有了更清晰的定位——他不仅是修复“源种”的旅人,更是提瓦特这个世界“泡”中,对抗外部“恙”侵蚀的潜在免疫节点之一。而七国的力量、地脉的核心、乃至净化的“禁忌”,都是壮大这个“免疫节点”的资粮。
两天后,“沙鼬号”接近了船老大所说的那片死域新生水域。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枯萎气息,河水颜色也变得有些浑浊,两岸的植被明显稀疏发黄。
船老大和仅有的两名水手如临大敌,提前点燃了净化熏香,但依然紧张地握着武器,盯着水面和两岸。商贩则躲在舱内,口中念念有词。
洛言走到船头。前方河道拐弯处,一片暗红色的雾气笼罩了水面,隐约可见几株枯萎扭曲的树木斜插入水,枝干上攀附着不祥的暗红色苔藓。水面上漂浮着细密的红色灰烬,几具鱼类和小型动物的浮尸随波逐流,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就、就是那里!”船老大声音发紧,“平时我们绕很远,这次……”
“直接开过去。”洛言平静道。他抬起双手,淡金色的秩序之力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将整艘船笼罩在内的椭圆形光罩。光罩表面流淌着细微的秩序符文,将靠近的红色灰烬与枯萎气息无声地弹开、净化。
沙鼬号缓缓驶入暗红色雾气之中。船身周围的淡金光罩如同劈开污浊的利刃,所过之处,雾气退散,灰烬消融。那些攀附在枯木上的暗红色苔藜仿佛遇到了天敌,剧烈地蠕动、萎缩,最终化为黑色的灰烬脱落。水中的死域侵蚀力试图渗透光罩,却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
船上的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他们仿佛乘坐着一艘神话中的方舟,航行在死亡的领域,却沐浴着神圣的光辉,不受丝毫侵害。船老大看向洛言背影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
航程比预想中更加顺利。不到半小时,沙鼬号便穿过了这片并不算大的新生死域区,重新驶入清澈的水域。阳光透过林隙洒下,仿佛刚才的死亡阴霾只是一场幻觉。
“神迹……简直是神迹……”商贩喃喃道,不顾肮脏,跪在甲板上朝着洛言的方向叩拜。
洛言撤去了光罩,脸色略显苍白。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净化领域消耗不小,但效果显著,也进一步验证了他对“源种”力量的应用。他回到舱内休息,留下船上众人久久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航程风平浪静。数日后,层岩巨渊那标志性的、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宏伟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矿物的味道,取代了雨林的湿润与清新。
沙鼬号在一个僻静的、由废弃矿洞改造的临时小码头靠岸。船老大说什么也不肯收洛言的摩拉,反而塞给他一包干粮和清水,千恩万谢地告别,并表示以后只要洛言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奥摩斯港找他。
站在层岩巨渊外围荒凉的山岩上,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璃月层岩巨渊主矿区巍峨的栈道与建筑,洛言深吸了一口气。
须弥的智慧与危机暂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将深入这片承载着岩之国度厚重历史与秘密的巨渊,探寻“基石”的力量,继续“源种”的成长,并躲避来自须弥阴影的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