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诊疗师的试炼

作者:九尘凤火 更新时间:2025/12/4 11:32:59 字数:3789

走向世界树根系虚影的过程,仿佛跋涉在由纯粹痛苦与混乱编织的沼泽。每一步落下,黑色地面上的裂痕就如有生命般扭动,试图缠绕他的脚踝。空气中弥漫的冰冷精纯能量,如今混杂了“恙”那甜腻而疯狂的侵蚀气息,形成令人作呕的乱流,冲击着洛言的秩序护盾,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穹顶的模拟星光在裂痕蔓延下明灭不定,投下怪诞扭曲的光影。远处那些沉默的巨柱,表面也开始爬上紫黑色的脉络,如同染病的血管。整个殿堂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那冰冷的视线(洛言暂时称其为“监管者”)如影随形,但不再施加直接压力,更像是一个苛刻的考官,沉默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越是靠近,那庞大根系虚影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它不再是遥远的景象,而是充斥整个感知的、濒临崩溃的痛苦实体。无数细微的、充满了怨恨、绝望、疯狂的知识碎片,如同暴风雪般从那些沸腾的“污渍”中喷发出来,试图钻入洛言的脑海。若非灵魂与“源种”深度绑定后带来的稳固与过滤能力,仅仅是靠近,就足以让任何凡人甚至普通神之眼持有者理智崩坏。

洛言在距离根系虚影约百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污渍”的具体形态——那并非单纯的黑色,而是无数种不断变幻、互相吞噬的亵渎色彩,凝聚成类似粘菌或肿瘤般的团块,附着在淡金色的根系网络上,不断分泌出腐蚀性的黑暗,并向下方的“地面”(或许是某种信息层面)延伸出更多细小的、脉动着的触须。

“‘诊疗师’,请开始你的作业。”监管者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提示:直接攻击‘恙’本体效果有限,且可能引发信息污染爆发。建议从净化已被侵蚀的‘信息淤塞点’与修复局部‘规则破损’入手,削弱其根基,引导世界树自身净化机制重启。”

信息淤塞点?规则破损?洛言凝神感知。在“源种”与世界树虚影的微弱共鸣下,他渐渐“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那些“污渍”团块下方,根系网络本身的光泽变得黯淡、扭曲,某些节点处信息流彻底停滞,形成漆黑的“结”。而在一些区域,构成根系网络的淡金色线条本身出现了断裂或错乱,导致周围的信息流动完全失控,成为“恙”滋生的温床。

这就像一颗生病的大树,害虫(恙)附着在枝叶(表层),但病灶在于树皮下被堵塞的导管(信息淤塞)和树干的伤口(规则破损)。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这一次,他没有大范围释放秩序之力,而是将力量高度凝聚,化作数十条比发丝更细、闪烁着精密符文的淡金色光丝。这些光丝如同最灵巧的手术线,在他的意念操控下,悄无声息地探向最近的一个“信息淤塞点”——一个位于小型“污渍”团块下方、约拳头大小的漆黑结节。

光丝触及结节的瞬间,海量的、杂乱无章的负面信息碎片涌来——某个坎瑞亚学者在国破家亡时的绝望诅咒、一只被深渊力量侵蚀的岩龙蜥临死前的痛苦咆哮、一片土地因地脉污染而彻底枯萎时的死寂……这些信息本身携带着强大的精神污染。

洛言眉头紧锁,稳住心神。“源种”在意识海中缓缓旋转,释放出温和而坚定的秩序波动,将这些涌入的杂乱信息进行初步的梳理和安抚。同时,他操控着光丝,以极其精细的方式,如同疏通血管般,一点点地将淤塞在结节中的、高度凝结的污染信息“撬动”、“剥离”。

过程缓慢而艰难。每剥离一丝,都消耗着他大量的精神力和对秩序之力的微操能力。被剥离的污染信息无法立刻净化,他只能暂时用秩序之光将其包裹成微小的黑色颗粒,悬浮在身边。随着作业进行,他身边悬浮的黑色颗粒越来越多,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波动。

第一个结节,花了近十分钟才勉强疏通了一半。然而,效果是显著的。那个结节上方的“污渍”团块,明显停止了扩张,甚至边缘开始有微微缩小的迹象。而结节所在的局部根系网络,光泽恢复了一丝,尽管极其微弱。

“作业效率:低下。污染信息暂存风险:中等。但……作业方向正确。继续。”监管者的评价依旧刻板,但似乎确认了他的方法可行。

洛言没有停顿,继续处理下一个淤塞点。他渐入佳境,“源种”与灵魂深度绑定后带来的超高同步率开始显现优势。他对秩序之力的操控越发精细入微,甚至能引导一丝世界树虚影本身微弱的自愈意愿,配合自己的净化光丝。

当他清理到第五个淤塞点时,异变再生!

殿堂空间剧烈一震!并非来自世界树虚影,而是来自外部!数道漆黑、粗大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污水,猛地从殿堂边缘几处新撕裂的空间裂缝中涌入!这些能量洪流充满了深渊的暴虐与“禁忌知识”的扭曲特性,它们的目标明确——直奔世界树根系虚影上那些最大的“污渍”团块,显然是想要加强侵蚀,甚至直接污染洛言这个正在“治疗”的节点!

“检测到外部深渊力量强行介入!‘诊疗师’,优先拦截!防止污染加剧!”监管者的声音带上了命令式的急促。

与此同时,那些空间裂缝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深渊能量构成的、形态各异的投影。有身披残破铠甲的坎瑞亚骑士幻影,有扭曲嚎叫的兽境猎犬轮廓,甚至……有一个身影,让洛言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穿着与他故乡风格有些相似的、如今却破碎褴褛的服饰,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但周身缠绕的漆黑与疯狂,与他记忆中那个被深渊吞噬的“故人”何其相似!她(?)静静地“站”在一道裂缝边缘,没有像其他投影一样扑上来,只是用那空洞而疯狂的目光,遥遥“望”着洛言。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切看到可能与过去相连的存在,以如此姿态出现在深渊阵营,剧烈的刺痛与混乱依旧击中了他。

“洛……言……”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摩擦着锈铁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怨毒与一种扭曲的“亲切”,“加入……我们……回归……真正的……故乡……”

是那个“故人”残存意识的投影?还是深渊利用他记忆制造的幻象?

“坚守你的任务,诊疗师!那是污染性的精神攻击!”监管者的警告如同冷水泼下。

洛言猛地咬紧牙关,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专注于精细的疏通作业。

面对汹涌而来的深渊能量洪流和扑上来的投影,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秩序·净蚀之域!”

以他为中心,一个半径约五十米的淡金色领域轰然展开!但与以往不同,这个领域的光芒更加凝实,内部流转的符文不再是简单的驱散,而是带着强烈的“解析”与“蚀灭”特性!这是他结合了“源种”吸收转化“污染”的潜力,以及刚才疏通淤塞点时对“恙”能量结构的理解,临时创造出的针对性领域!

领域展开的瞬间,冲入其中的深渊能量洪流速度骤降,其结构开始被领域的力量不断解析、剥离、侵蚀,如同暴露在强酸中的金属。那些能量投影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啸,身体在淡金色光芒中快速消融!

洛言本人则如同领域中的神祇,身形闪动,主动迎向一道最粗大的能量洪流。他不再使用光丝,而是并指如剑,秩序之力高度压缩于指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锋刃,猛地刺入洪流核心!

“断!”

锋刃所过之处,洪流被强行“切开”,内部混乱狂暴的能量结构暴露在净蚀之域下,加速崩溃!他动作不停,在领域中穿梭,剑指连点,将一道道袭向世界树虚影的洪流截断、击溃!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死死锁定那道疑似“故人”的投影。那投影依旧没有动,只是周围的黑暗愈发浓重,仿佛在积蓄着什么。

就在洛言击溃大部分能量洪流,稍稍喘息之际,那道投影突然动了!它没有攻击洛言,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了净蚀之域的边缘,直接扑向了洛言之前悬浮在身边的、那些由剥离的污染信息凝结成的黑色颗粒!

它要吸收这些颗粒!壮大自身,或者引发更可怕的污染爆炸!

“休想!”洛言瞬间洞察其意图,心念急转。召回或净化那些颗粒已来不及。他当机立断,猛地将净蚀之域的力量收束,全部集中于那些黑色颗粒所在的一点!

“源种,吞了它!”

意识海中,“源种”光华大放!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并非针对黑色颗粒,而是针对那道扑来的漆黑投影!与此同时,洛言强行改变了那些黑色颗粒外层的秩序包裹结构,使其从“封印”状态变为不稳定的“诱饵”状态,散发出对深渊投影极具诱惑力的污染气息。

投影果然被吸引,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源种”产生的吸力与净蚀之域的收束力量合二为一,化作一只淡金色的秩序之手,并非抓向投影,而是狠狠拍在了那团黑色颗粒与投影即将接触的中心点!

轰!!!

剧烈的能量冲击在收束的领域内爆发!黑色颗粒被彻底引爆,其中蕴含的污染信息与深渊投影的力量剧烈冲突、互相湮灭!刺耳的噪音和混乱的信息碎片在极小范围内肆虐!

洛言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维持这种精微操控和承受爆炸反噬对他负担极大。但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烟雾(信息尘埃)散去。黑色颗粒消失了,那道漆黑的投影也变得无比淡薄、几乎透明,它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恨的嘶鸣,随即被残余的净蚀领域力量彻底抹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洛言心中没有丝毫轻松。那个投影最后的目光,以及那声“回归真正的故乡”,如同毒刺扎在他心底。深渊,果然与他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外部冲击已击退。作业继续。你的‘净蚀之域’与临时应对策略,效率评估:合格。但注意控制力量输出与污染接触深度。”监管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认可?

洛言擦去血迹,看向世界树虚影。经过刚才的爆发和拦截,那些“污渍”团块的扩张明显被抑制了,甚至有几个小型团块因为失去深渊能量补充而萎缩了一些。而他之前疏通的几个节点,已经开始自发地流转起微弱但纯净的信息流。

第一步,算是站稳了脚跟。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外界的深渊总攻正在继续,这个世界树节点也只是庞大战场的一角。而他,必须在这里,一边充当“诊疗师”,一边消化灵魂深处因“故人”投影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并尽快找到更高效修复世界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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