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穹顶之下

作者:九尘凤火 更新时间:2025/12/7 10:04:30 字数:3289

枫丹科学院中央穹顶大厅,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件凝聚了枫丹智慧与律法威严的艺术品。巨大的玻璃穹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内部空间开阔高远,以淡蓝、银白和金色为主色调,线条简洁而充满几何美感。环形的阶梯座位层层叠叠,此刻已坐满了各界人士——衣着华贵的贵族与官员,神情肃穆的学者与法官,目光精明的商会代表,以及来自各国的使节与观察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审视与隐隐紧张的气息。

洛言的“观察区”席位位于大厅侧后方较高处,视野不错,但距离中央演示台较远。他安静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前排中央最醒目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等大人物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沫芒宫的代表(一位气质干练、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以及几位身着不同样式法官袍的高级审判官。再外围,则是科学院的高层和此次展示会的主要负责人。

他的视线在几个特定区域停留片刻:身着至冬外交官服饰、神色冷峻的几人;几位来自须弥教令院(并非生论派或帕纳一系,更像是素论派或妙论派)的学者;以及……几个虽然穿着普通礼服,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坐姿一丝不苟,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人——很可能是执律庭的高级官员或秘密警察。

“源种”在他体内平稳运转,对周围环境中那无所不在的“律偿混能”场进行着持续的、微不可察的解析。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都被一股极其稳定而强大的混能场笼罩,这既是为了展示会的能量供应,也是一种无形的监控与威慑。

等待的时间不长。随着一阵低沉悦耳的钟鸣,全场灯光微调,聚焦于中央演示台。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着深蓝色科学院礼袍的老者走到台前——科学院院长,贝特朗。

“诸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院长的声音通过精密的传声装置清晰传遍每个角落,“欢迎莅临枫丹科学院能源革新展示会。今天,我们将向诸位展示,枫丹智慧与律法精神结合的最新成果——‘稳态泛用型律偿核心’及其衍生应用体系。这不仅是一次技术的飞跃,更是我们对‘正义’、‘秩序’与‘可持续发展’理念的践行!”

开场白简洁有力,随后是几位官员和学者程式化的致辞。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洛言耐心听着,同时将感知扩散开,留意着能量场的细微变化和人群中的情绪波动。

终于,到了核心演示环节。

演示台上,一个造型精致、由多层透明晶体与银色金属构成的复杂装置被推了上来,大小约莫半人高,内部有规律地脉动着柔和的蓝光,正是所谓的“稳态泛用型律偿核心”。院长亲自讲解其原理:通过更高效的“审判结果能量化”转换流程(具体技术细节语焉不详),结合对大气中游离元素力的“有序化引导”,产生比旧式核心更稳定、输出功率更高、且“律法契合度”更强的纯净混能。

演示开始。核心启动,蓝光稳定亮起。连接在其上的各种终端——照明阵列、小型机械臂、模拟的能量护盾发生器、甚至一个微缩的城市模型——开始逐一运转,流畅而安静,展现了强大的能量供应与精细控制能力。大厅中响起阵阵赞叹和掌声。

洛言却微微蹙眉。在他的感知中,这个新核心散发的能量场确实比外界流动的混能更加“纯净”和“稳定”,但其核心深处,似乎隐藏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强制性同化波动?这种波动非常微弱,寻常人甚至普通神之眼持有者都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与笼罩大厅的监控场产生了某种共鸣,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某种更高层级的控制权。

这不仅仅是能源装置,更像是一个……规则强化与同化的锚点?

紧接着,是应用展示。科学院的研究员们演示了基于新核心的家用能量炉(更高效安全)、公共交通工具的动力升级、以及一种新型的“便携式律偿护盾生成器”——据说能为佩戴者提供基础的物理防护,并在遭遇违法攻击时自动记录能量特征,辅助执律庭破案。

每一项演示都堪称完美,引来阵阵喝彩。尤其是那个便携护盾生成器,小巧的腕带样式,激发后形成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吸引了众多贵族和商人的目光。

然而,就在演示接近尾声,气氛达到最高潮时,异变突生!

演示台侧后方,一个原本用于展示旧式能量导管对比的、早已断电封存的辅助设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不稳定的猩红色光芒!紧接着,一股混乱、暴虐、充满破坏欲望的能量波动从中爆发出来,形成一小片扭曲的能量场,并向四周扩散,干扰了附近几个展示终端的运行,灯光乱闪,机械臂乱颤!

“怎么回事?!”

“能量泄露?!”

“安保!快!”

惊呼声四起,前排的官员们脸色骤变,执律庭的人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装备。科学院的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那个失控设备的能源,却发现它似乎与主能源网络出现了短暂的异常连接,常规手段无效!

混乱中,洛言看到之前注意到的、那几个气息沉凝的“特殊人物”,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观众席的某个方向!而那个方向,似乎有人影在骚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试图悄然离席!

是蓄意破坏?还是展示技术本身存在隐患引发的意外?

洛言没时间细想。因为那猩红色的混乱能量场正在快速扩大,已经开始影响到更靠近演示台的区域,甚至威胁到那些昂贵的展示终端和核心装置本身!一旦发生连锁爆炸或能量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他瞬间做出判断。不能暴露身份动用“源种”的大规模力量,但可以用更隐蔽、更“符合此地规则”的方式介入。

他集中精神,将一丝高度凝练的秩序意念,如同手术刀般,隔空探向那失控设备的能量核心。不是强行压制或净化,而是引导——利用他对能量结构的敏锐感知和“源种”赋予的秩序理解,精准地“找到”了那猩红能量场内部几个因为与主网络异常连接而产生的、极其脆弱的“逻辑冲突点”和“过载节点”。

然后,他将这丝意念化为最细微的“秩序指令”,轻轻“拨动”了那几个节点。

就像抽掉了多米诺骨牌中最关键的一块。

那不断扩散的猩红色能量场猛地一滞,内部结构瞬间因为逻辑冲突而陷入短暂的内耗与紊乱,扩张势头戛然而止!紧接着,其与主网络的异常连接点也因为过载节点的失衡而被强行“熔断”!

猩红光芒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混乱的能量波动迅速消散。只剩下那个冒烟的辅助设备和一堆因短暂干扰而停摆的展示终端。

危机在几秒内被无声化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除了少数感知极其敏锐的存在(比如那几位“特殊人物”和前排几位高阶神之眼持有者),大多数观众只看到设备突然发疯又突然“熄火”,以为是科学院的应急措施起了作用。

“肃静!”院长贝特朗强自镇定,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响起,压下了骚动,“一点小小的技术调试故障,已经排除。请大家保持秩序,展示会继续!”

执律庭的人员已经迅速控制了试图离席的可疑人物(洛言瞥见那人被捂嘴拖走),并加强了警戒。科学院的研究员们赶紧更换设备,恢复演示。

后续的流程在一种略显紧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虽然官方宣称演示圆满成功,新核心获得广泛赞誉,但那一闪而逝的猩红混乱,以及随之而来的短暂骚乱和隐秘抓捕,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与会者心头。不少心思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这场展示会的水,远比看起来要深。

洛言随着人流默默离场。他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又移开了。刚才那一下干预,虽然极其隐蔽,但还是可能被顶尖的感知者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秩序干涉”痕迹。不过,在那种混乱情况下,这种痕迹很容易被归咎于科学院预设的应急系统或其他未知因素。

走出穹顶大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们还在议论着刚才的“小插曲”,多数人相信了官方的说辞。

但洛言知道,那猩红色的混乱能量,绝非普通的“技术故障”。其性质暴虐、混乱,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深渊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被伪装过,但他与深渊和“禁忌知识”打交道太多了,不会认错。

是深渊教团渗透进了科学院?还是枫丹内部有人在进行危险的、涉及深渊力量的研究?那个被带走的可疑人物,是关键吗?

而新核心深处那隐晦的“强制性同化波动”,也让他心生警惕。枫丹的“律法”与“秩序”,正在通过这种新型能源技术,向着更深入、更彻底控制社会的方向演进。这究竟是文明的进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科学穹顶。

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不仅涌动,似乎已经开始彼此碰撞、试探。而他这个意外卷入的观察者,或许已经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这片水面下,最危险的漩涡边缘。

接下来的枫丹之行,恐怕不会平静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那猩红能量的来源,需要了解枫丹“律法秩序”的真相,也需要……为自己和“源种”在这个规则森严的国度,找到合适的定位与成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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