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晚上十点半。
林似淞坐在书桌前，面前铺着月考的试卷和三本错题集。数学卷子上，那道压轴题的空白让他格外刺眼。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失败原因分析——"
"1. 暑假班135分是'安慰剂'，题目比正规考试简单得多。实际水平只有108分。"
"2. 只练函数和导数，忽略了立体几何、解析几何。高三考的是综合能力，不是单一板块。"
"3. 压轴题是函数+导数+不等式的综合应用，我练的都是单独的题型，不会融会贯通。"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
"不是不够努力，是方法不对。"
这个结论让他松了一口气。
对，不是他不行，是方法不对。
只要调整方法，下次一定能进步更多。
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制定新计划：
"十月复习计划——"
"数学：每天2小时。函数40分钟，立体几何40分钟，解析几何40分钟，轮流练习，不再单一板块。"
"物理：每天2小时。电磁感应、力学交替训练。"
"化学：每天1.5小时。有机化学、电化学重点突破。"
"综合训练：每周3套完整模拟卷。"
他写完这些，又在纸的最上方用红笔写下一行大字：
"绝对不能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
然后在下面详细列出作息时间：
"早上5:30起床（比其他同学早30分钟，用来背诵化学方程式和英语单词）"
"6:30前到班（正常时间）"
"晚上10:30放学"
"10:30-12:30在家复习（2小时）"
"12:30睡觉"
"周六下午1:00放学后，1:30-6:00学习，晚饭后7:00-10:30继续学习"
"周日上午8:00-12:00学习，下午3:00前到校"
他看着这份时间表，很满意。
"你看，"他对着空气说，好像在向谁证明，"我没有熬夜到凌晨，我12点半就睡了。我三餐正常吃，周末也有休息时间——周六下午可以休息半小时吃饭，周日中午也能休息。"
"这很科学。"
"不是暑假那种废寝忘食。"
"我只是把休闲时间用来学习而已，这没什么不对。"
他把这份计划贴在墙上，和那份写着"绝对不能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的红字对齐。
然后，他便立马开始整理错题，直至时钟转到预定的位置。
十一点半。
"该睡了。"
他爬上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成绩榜上的数字——548分，年级242名。还有木梓弥的675分，年级第3。
127分的差距。
"下次一定能缩小。"他对自己说，"我方法调整好了，下次一定能进步更多。"
他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墙上的计划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那行红字"绝对不能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格外醒目。
但它下面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却没有留下任何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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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下午四点，咖啡馆。
木梓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拿铁。林似淞在她对面，喝着柠檬水。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木梓弥看着他的黑眼圈。
黑眼圈不深，比暑假那时候浅多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没有啊。"林似淞摇头，"我十一点就睡了。"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事实一样。
木梓弥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她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不再傲慢，不再'早就知道了'，而是真正的'我们'。"
所以她压下了心里的担忧，换了个话题。
"林似淞，"她说，"你知道理科和文科的区别吗？"
林似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木梓弥搅着咖啡，"学习难度和进步速度的区别。"
林似淞摇头。
木梓弥放下勺子，看着他的眼睛：
"理科的题目，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难度比文科大很多。"
"文科的历史、政治、地理，很多是记忆性的东西，背下来就能拿分。"
"但理科不一样。理科的知识点是环环相扣的，需要理解、消化、融会贯通。"
"你暑假刷了三十套函数题，对吧？"
林似淞点头。
"那些练习不是没用。"木梓弥说，"但理科的学习，不是刷题就能立刻见效的。"
"你练的是单一板块，考的是综合应用。"
"函数+导数+不等式，三个知识点结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题型。"
"这需要时间。"
"需要你把所有学过的东西在脑子里慢慢融合，慢慢理解它们之间的联系。"
"这不是一两周就能做到的。"
林似淞听着，若有所思。
"所以......我不是白练了？"
"当然不是。"木梓弥握住他的手，"那些基础练习很重要，它们是你的地基。"
"但地基打好之后，盖房子需要时间。"
"你要有耐心。"
林似淞点点头，心里确实释然了一些。
但木梓弥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而且，"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你有没有注意到，年级榜前面大部分是文科班？"
林似淞愣住："啊？"
木梓弥把手机递给他。
截图是学校教务处发的年级前五十名榜单，旁边标注了选科。
林似淞数了一下。
文科：45人。
理科：5人。
他盯着这个数字，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文科题目相对简单，同样的努力程度，文科生进步的名次更快。"木梓弥说，"你这次非常努力，只进步了5分，6名。但如果你在文科班，你可能做到进步20分，30分，而名次则是二三十名。所以……你对自己的要求本身就很不公平，不必过分焦虑你的排名。"
林似淞的手攥紧了。
"那我岂不是......更追不上你了？"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木梓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林似淞，我们不是在比赛。"
"你不需要'追上我'。"
"你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
"而且，理科虽然难，但你在进步啊。5分在理科班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似淞低着头，没说话。
木梓弥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会想通。
就像狄娅骆说的——不要总是给答案，要一起找答案。
所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我相信你。"她说。
林似淞抬起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嗯，我会调整好的。"
但他眼神深处，木梓弥没有看到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在说：
"所以理科更难......"
“她也是学理科的……”
"那我必须更努力......"
"不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我不能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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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开始，林似淞严格执行新计划。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起。
林似淞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光照在化学书上。
他开始背方程式。
一个、两个、三个......
林似淞合上化学书，已经背了二十个方程式。
六点二十五分，到教室。
开始早读。
上午上课，中午吃饭。
下午上课。
晚上六点，晚饭。
六点半到十点半，晚自习。
十点半放学。
林似淞收拾书包，和木梓弥一起走出校门。
"今天还好吗？"木梓弥问。
"挺好的。"林似淞说，"新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那就好。"木梓弥笑了，"记得早点睡。"
"嗯，我知道。"
两人在路口分开。
林似淞到家，十一点。
他妈陈慧芳还在客厅看电视："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用，妈，我吃过了。"林似淞说，"我上楼复习一会儿就睡。"
"别太晚。"陈慧芳叮嘱。
"知道了。"
林似淞上楼，关上房门。
书桌上，墙上的计划表清清楚楚写着：10:30-12:30，复习时间。
他坐下，拿出数学练习册。
立体几何专项训练。
开始做题。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林似淞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立体几何20题，解析几何15题，错题整理5道。
他看了看墙上的计划表，在"9月21日"那一栏打了个勾。
然后爬上床。
闭上眼睛。
"我做得很好。"他对自己说，"我没有熬夜到凌晨，我很科学。"
"而且我三餐正常吃，没有像暑假那样忘记吃饭。"
"我在调整，这次一定能进步。"
他这样想着，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墙上的计划表上。
那行红字"绝对不能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但它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林似淞每天只睡五个半小时。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二点半睡觉。
比暑假好一点。
但依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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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日，周六，下午一点。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雷贯军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假了！"
他转头看向林似淞："哥几个下午打球不？好久没运动了。"
林似淞正在收拾书包，头也不抬："下次吧，我要复习立体几何。"
雷贯军愣了一下："啊？周六下午也要学？"
"嗯。"林似淞把书塞进包里，"我立体几何还有很多不熟的题型。"
"可是......"雷贯军挠了挠头，"你这也太拼了吧......"
"没有啊。"林似淞笑了笑，"我只是把周末的时间用来学习而已，又没熬夜。"
"而且我晚上还休息呢，你看，现在才一点，我晚上六点之前都会学，六点到七点吃饭休息，七点到十点半继续学，十点半之后就不学了。很合理。"
雷贯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注意休息。"
"知道了。"
林似淞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雷贯军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
然后拿出手机，在联盟群里发消息：
【雷贯军：林似淞是不是又开始了？】
【雷贯军：我刚才约他打球，他说要复习】
【雷贯军：周六下午都不休息，这正常吗？】
几分钟后，吉良宇回复：
【吉良宇：我也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吉良宇：上周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他说要在家做卷子】
狄娅骆也发了消息：
【狄娅骆：我上次约他和木梓弥一起看电影......他也拒绝了】
【狄娅骆：说要做综合卷】
雷贯军：
【雷贯军：那怎么办？要不要跟他说一下？】
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木梓弥回复：
【木梓弥：我会和他聊的】
【木梓弥：你们别太担心】
【木梓弥：他这次和暑假不一样，他作息很规律，三餐正常】
【木梓弥：可能......只是想抓紧时间学习】
【木梓弥：我会观察的】
雷贯军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发了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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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日，周四，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
林似淞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手机震了一下。
是狄娅骆发来的消息：
【狄娅骆：周末有部新电影，我和吉良宇想约你们一起看】
【狄娅骆：《星际穿越》重映，据说很好看】
林似淞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上次拒绝雷贯军打球，这次又拒绝看电影......
会不会显得太不合群了？
但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周末的计划——
周六下午到晚上，要做三套综合卷。
周日上午，要突破解析几何的圆锥曲线专题。
如果去看电影，至少要浪费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他能做一套完整的物理卷子，或者做三十道数学题。
"不行。"他对自己说，"时间不够，不能浪费。"
他打字回复：
【林似淞：不了,我要做三套综合卷】
【林似淞：你们去吧】
发完消息,他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是狄娅骆:
【狄娅骆:可是......你已经连续两周没休息了......】
【狄娅骆:要不要放松一下?】
林似淞看着这条消息,有点不耐烦。
他打字:
【林似淞:我有休息啊】
【林似淞:每天睡6.5小时,中午还午休30分钟】
【林似淞:而且三餐正常吃,身体很好】
【林似淞:我只是把周末的时间用来学习,这有什么不对?】
发完这条消息,他就没再理会手机。
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木梓弥在门口等他。
"狄娅骆约我们看电影,你去吗?"她问。
"不去。"林似淞说,"我要做卷子。"
木梓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真的还好吗?"
"我很好。"林似淞说,语气有点急,"我真的很好,为什么大家都要问我?"
"我只是在学习而已,我没有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我作息很规律,我三餐正常,我......我真的没问题。"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大。
木梓弥愣住了。
林似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烦躁。毕竟……马上就要下一次考试了。"
"我知道大家是关心我,但我真的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木梓弥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但更多的是将自己逼迫至极的火焰。
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林似淞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月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木梓弥走在旁边,心中却不免有些不安。
可是......
这真的是"相信"吗?
还是......她在逃避?
不过……七彩阳光的考试，确实定在国庆前，也许他真的只是因为考试的原因而过于紧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