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来自木梓弥

作者:空无51 更新时间:2025/12/30 8:27:37 字数:4102

十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半。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林似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背着书包,步伐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赶什么很重要的事。经过路灯的时候,我看到他的侧脸——很瘦,黑眼圈很重,眼神有点空。

我举起手想喊他,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喊了,他也会说"我还有题要做"或者"我很好,你别担心"。

然后快步走掉。

就像这两周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和他之间,有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

而是……我看得到他,却碰不到他。

我站在原地很久,最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木梓弥:到家了吗?】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复:

【林似淞:嗯】

只有一个字。

我盯着这个"嗯"看了很久,心头忽得一酸。

眼泪竟然不自觉地流出……

我不想他这样。

---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笔记本。

这是我从高二上学期开始记录的,里面有关于林似淞的所有观察。

但从五月二十四日那天起——我意识到自己太傲慢的那天——我就很少写了。

因为我决定不再当"观察者"。

我想和他并肩站着,而不是高高在上地"观察"他。

可现在……

我翻开新的一页,提起笔。

犹豫了很久,还是写下几行字:

"十月十五日。

他瘦了。

很瘦。

比暑假那次好一点,但还是能看出来。

脸颊凹陷,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血丝。

我问他是不是又熬夜了,他说没有,说自己十二点半就睡了。

可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真的相信自己'十二点半就睡了'。"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

是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是在骗我。

他是在骗自己。

---

我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开始回放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七月底,暑假。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每天睡五个小时,取消午休,刷三十套数学题。

我看到计划表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但我选择了相信他。

因为我不想再当"观察者"。

我想给他空间,让他自己找到答案。

然后……他崩溃了。

八月二十五日那天,我去他家。

门开的时候,我愣住了。

他瘦得可怕,黑眼圈深得像淤青,房间里有一股闷味——汗味、墨水味、还有长期不开窗的味道。

那一刻我很害怕。

害怕他会像吉良宇一样崩溃。

所以我立刻叫来了所有人。

八月二十六日,奶茶店。

我们围着他坐,轮流劝他。

雷贯军说自己是学渣,但活得很开心。

狄娅骆说她以前也惩罚自己,因为觉得配不上吉良宇。

吉良宇道歉,说自己不该站在自己的角度说话。

我握着他的手,说"你不需要追上我,我们本来就站在一起"。

他哭了。

趴在桌上,肩膀颤抖着,哭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我好像走火入魔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真的想通了。

---

八月二十七日到二十八日,他睡了很久,气色好多了。

我们一起逛街,吃甜品,聊天。

他说:"我会调整作息,好好吃饭,按正常节奏复习。"

他说:"我不会再把'追上你'当成目标了,我会尽力做好自己。"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了。

因为他的眼神很坚定,而且他做了新的计划表——每天八小时睡眠,中午一小时休息。

我看着那张计划表,松了一口气。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我想。

可我错了。

---

九月十八日,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

548分,242名。

比期末考试进步了,但离他的目标还很远。

那天放学后,我在公告栏前看到他。

他盯着成绩榜,手在发抖。

我握住他的手,说:"你已经进步了,很厉害了。"

可他说:"可是还是不够。"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

他不信。

他不相信"进步了就够了"。

他只看到一个数字——127分的差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应该怎么办?

如果我直接说"你太拼了,你该休息",他会听吗?

不会。

他会说"我很好""我作息很规律"。

那我应该强制干预吗?

可那不就又回到"观察者"的傲慢了吗?

我不想再高高在上地"帮"他。

我想相信他能自己走出来。

就像我相信他能白天变身,能参加游园会,能接纳自己一样。

所以……我选择了等。

---

九月二十日,我约他出来,和他聊了文科理科进步速度的差异。

我想让他明白——理科本来就难,进步慢是正常的,他不需要那么焦虑。

他听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我看到他眼神深处闪过的那个念头——

"所以我必须更努力。"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失败了。

他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他选择了另一个解读。

---

九月二十一日开始,他严格执行新计划。

每天五点半起床。

晚上十二点半睡觉。

周末全天学习。

他说这是"科学的作息",说自己"没有像暑假那样废寝忘食"。

可我算了一下——

他每天只睡五个半小时。

五个半小时。

这叫"科学"吗?

可每次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比暑假好一点。

至少没有瘦成那样。

至少三餐正常吃。

至少没有连续熬夜到凌晨两三点。

所以……我当时想……我是不是真的多虑了?

---

九月二十三日,雷贯军约他打球,他拒绝了。

九月二十八日,狄娅骆约我们看电影,他又拒绝了。

国庆节,我约他出来逛街,他还是拒绝了。

他说:"我要做题。"

他说:"时间不够。"

他说:"我只是把周末的时间用来学习而已,这有什么不对?"

那天晚上,联盟群里炸了。

【雷贯军:林似淞是不是又开始了?】

【吉良宇:我也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狄娅骆:我上次约他看电影……他也拒绝了】

大家都在问我怎么办。

因为我是"最了解林似淞的人"。

可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起五月二十四日那天,狄娅骆对我说的话——

"你不需要永远都是那个'给答案的人'。有时候,'一起找答案的人'更好。"

可现在……

如果我不给答案,他该怎么办?

---

十月一日,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

555分,228名。

进步了7分,14个名次。

我以为他会松一口气。

可他没有。

他在盯着电脑屏幕,用发抖的手点击电脑屏幕(我知道,他绝对会这样。)

然后疯狂地给老师发消息——

数学老师、物理老师、化学老师、甚至英语老师。

一个接一个。

问问题,问方法,问"我哪里做得不够"。

国庆三天,他几乎每天都在问。

老师们起初还耐心回复,到后来越来越敷衍。

我看着他那些消息,很心痛……却又无处宣泄

因为我知道——

他慌了,可他依旧没有达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我要尊重他,所以我无法插手。

因为也许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

十月六日,王老师约他去学校谈话。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回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发消息给我:

【林似淞:木梓弥!王老师要给我补课!】

【林似淞:每周六下午两个小时,一对一!】

【林似淞:专门针对我的薄弱环节!】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突然很复杂。

我应该高兴吗?

老师愿意帮他,这是好事啊。

可为什么……我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我想起吉良宇崩溃前,也是这样。

拼命想找到"突破口"。

拼命想证明"我可以的"。

然后……就崩溃了。

可我不能说出来。

因为如果我说"你别太依赖补课",他会觉得我不支持他。

所以我只能回复:

【木梓弥:那很好啊,加油】

那时……发完这条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

十月十二日,第一次补课结束。

我在校门口等他。

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健康的光彩,而是一种过度兴奋的、近乎疯狂的亮。

"王老师讲得太好了!"他说,"我以前一直卡住的那道圆锥曲线,他一点我就明白了!"

"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真的能突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希望,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可那根浮木……能撑多久呢?

---

十月十五日,今天。

补课第二次结束。

我在校门口等他,但他没看到我。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来,背影很瘦,步伐很急。

我想喊他,但最后没喊。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喊了,他也会说"我还有题要做"。

然后快步走掉。

所以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路口。

然后发了条消息:

【木梓弥:到家了吗?】

十分钟后,他回复:

【林似淞:嗯】

只有一个字。

---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上刚写的那几行字。

"他瘦了。

很瘦。

眼睛里有血丝。

他说自己十二点半就睡了。

可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真的相信自己'十二点半就睡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狄娅骆说得对。

他不是在骗我。

他是在骗自己。

他真的相信自己"作息很规律""身体很好""只是把休闲时间用来学习"。

就像吉良宇当时真的相信"我只是在追求完美"一样。

可是……

我应该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强制干预,说"你必须休息"——

他会听吗?

不会。

他会说"我很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更加抗拒我。

可如果我不干预——

他会不会……像吉良宇一样崩溃?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五月二十四日那天,我对自己说的话——

"我不想再当'观察者'。

我想和他并肩站着。

一起迷茫,一起害怕,一起不知所措。"

可现在……

我确实在迷茫。

我确实在害怕。

我确实不知所措。

但这样的"并肩"……真的对吗?

还是说……我只是在用"相信他"当借口,逃避自己该做的事?

---

手机震了一下。

是联盟群。

【雷贯军:木梓弥,林似淞最近感觉更不好了】

【雷贯军:我今天看到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狄娅骆:我也觉得……他好像越来越不愿意和我们说话了】

【吉良宇:要不要……找他谈谈?】

我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是回复:

【木梓弥:我会观察的】

【木梓弥:下次月考成绩出来,我会和他好好谈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下。

"下次月考"。

对。

等下次月考成绩出来再说。

如果下次他还是这样——

如果下次他的分数还是进步得很慢——

如果下次他还是拒绝承认自己有问题——

那我……

我一定会和他认真谈。

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不管这算不算"观察者"的傲慢。

我都会说。

因为……

因为我不想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深渊。

---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帘,照在笔记本上。

我翻回五月二十四日那一页。

那天我写:

"我发现,我一直很傲慢。

我以为我是观察者,可以看透一切。

但其实,我只是在用这种'掌控感'来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不用真正参与进去。

保护自己不会失控、不会犯错、不会受伤。"

现在我明白了。

"不当观察者",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相信他",不代表"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深渊"。

真正的"并肩",不是放任。

而是……

在他看不到悬崖的时候,拉住他。

哪怕他会反抗。

哪怕他会说"你不理解我"。

哪怕这看起来像是"观察者"的傲慢。

我也要做。

因为……

因为我爱他。

我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等下次月考吧。"我小声对自己说。

"如果下次还是这样……"

"我一定会拉住你。"

"就算你反抗,就算你不理解。"

"我也会拉住你。"

"因为……"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眶有点热。

"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远了。"

"我不想再远了。"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我脸上,也照在对面那栋楼——林似淞家的方向。

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还在做题。

还在追赶。

还在一个人,拼命地跑。

而我站在这里,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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