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绝望【Despair】
十月二十八日，晚上十一点。
林似淞合上最后一本立体几何练习册，看了看墙上的计划表。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两周的补课，他感觉自己真的进步了。王老师一对一讲解，那些以前卡住的圆锥曲线题型，现在都能做出来了。
明天就是月考。
他很有信心。
关上台灯前，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静静躺在里面的怀表。银色的表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不需要。"他小声说，然后关上抽屉。
上床，闭上眼睛。
明天，一定能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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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九日，下午两点，数学考场。
林似淞盯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压轴题，笔尖悬在半空。
第二问，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
他试了第一种方法，不对。换第二种，还是推不下去。王老师教的那个技巧，在这道题面前完全没用------这道题的结构完全不一样，需要的是更灵活的思维，而不是套路。
还剩五分钟。
林似淞的额头开始冒汗。
如果写不出来……他……一定会退步!
他看着那片空白的答题区域，点点影像仿佛在上面呈现------
是木梓弥的笑容。
是双方父母的协议："成绩退步就分手"。
是老师劝说他放弃那慈祥而冰冷的面庞。
还有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数字------123分的差距。
他的手，慢慢伸进口袋。
竟然摸到怀表的轮廓?
冰凉的，沉甸甸的。
"不行......"他对自己说。
可手指已经握住了它。
"我不想离开她……”
“我不能离开她……”
“我绝对绝对不能离开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
按下两次
世界静止了。
林似淞站起来，脚步机械地走向讲台。拿起标准答案，翻到最后一页。眼睛扫过那道题的解答过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脑子里。
然后放回去。
走回座位。
按下怀表。
世界恢复流动。
他低着头，飞快地在答题纸上写下那些步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铃声响起。
"收卷！"
林似淞放下笔，看着试卷被收走。
然后……被时停似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监考老师将他轰出考场，他也满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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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外，木梓弥在等他。
"怎么样？"
"不......不知道......"林似淞避开她的眼睛，"题很难......"
"嗯，我也觉得最后那道题特别难。"木梓弥说，"不过前面应该还可以吧？"
"应该......还行......"
"那就好。"木梓弥笑了笑，"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你先走吧。"林似淞突然说，"我......我想一个人走走。"
木梓弥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似淞等她走远了，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冲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扶着墙壁，弯下腰。
"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胃在翻腾，喉咙在痉挛，身体在本能地排斥他刚才做的事。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颤抖。
"我做了什么......"他小声说，"我......我作弊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擦了擦嘴角。
"如果.....如果不这样，我可能连及格都......"
他说服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小巷。
接下来的几天，林似淞像行尸走肉一样。
上课时盯着黑板，但什么都听不进去。吃饭时盯着碗，但什么都尝不出味道。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考场上那个画面------他站起来，走向讲台，拿起答案，抄下来。
木梓弥问他："你是不是没考好？"
他说："可能吧......这次题太难了......"
联盟群里，大家都在哭诉。
【雷贯军：完了完了，数学我只考了68分】
【狄娅骆：物理也崩了，好多题都不会】
【吉良宇：这次题目确实很难，我数学大概只考了135】
林似淞看着这些消息，胸口仿佛被重击，竟然一下从桌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家都考得这么差......
那我作弊了，能考多少？
如果我不作弊，是不是更惨？
这次……这次……真的能进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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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下午第二节课后。
班主任走进教室："成绩出来了，去公告栏看吧。"
林似淞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跟着人群走向公告栏，挤进去，找到自己的名字。
林似淞。
数学：118分。
物理：81分。
化学：84分。
语文：108分。
英语：110分。
生物：79分。
总分：550分。
年级排名：第180名。
林似淞愣住了。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
550分。
上次是555分。
退步了5分。
但排名是180名。
上次是228名。
进步了48名。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
排名进步了，说明全校普遍考差了。
可是分数退步了。
退步了。
父母的协议："成绩退步就分手"。
他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他想到了更可怕的事------
数学118分，是因为最后那道题他作弊了，必然拿到10分。
如果不作弊，按他之前的水平，那道题他最多只能拿2-3分。
那数学就是110分左右。
总分就是542分。
退步13分。
根据之前的文理科理论……退步名次可能甚至达到50名。
他盯着那个"550分"，突然意识到------
"我作弊了......只退步5分......"
"如果不作弊......要退步13分......"
"作弊都救不了我......"
"我......我彻底完了......"
他往上看。
木梓弥：总分673分，年级第3。
上次是678分。
几乎没变。
吉良宇：655分，年级第5。
狄娅骆：558分，年级175。
年级前10的分数都很稳定。
只有中下游学生被题目打得落花流水。
可是------
木梓弥673分。
他550分。
差距123分。
和上次一样。
没有缩小。
两周的补课，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二点半睡觉，周末全天学习------
一点用都没有。
甚至还要靠作弊才能保住这个分数。
林似淞的视线模糊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教学楼。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冲上三楼，到办公室门口。
王老师刚好走出来。
"王老师......"
林似淞的声音在抖。
王老师看到他，皱起眉："林似淞？怎么了？"
"我......我退步了......"
"我看到了，550分。"王老师说，"这次题目确实很难，全校平均分都下降了。你退步5分，在这个环境下，其实还可以------"
"可是协议......"林似淞打断他。
王老师愣了一下："......你是说？"
林似淞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走廊里还有其他老师和学生在走动。
王老师叹了口气："林似淞，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先冷静一点吧"
"老师！"
林似淞突然喊出来。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然后------
"噗通"一声。
林似淞跪下了。
就在办公室门口。
就在所有人面前。
王老师愣住了："林似淞你干什么！快起来！"
但林似淞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剧烈颤抖。
走廊里的学生和老师都停下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林似淞？"
"他在干什么......"
"他跪下了......"
"老师......"
林似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求您......"
"别......别让班主任我和她分手......"
王老师蹲下来，想扶他起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但林似淞不起来，他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我......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
"我十二点半睡觉......"
"我周末全天学习......"
"我补课......我刷了那么多题......"
"我......我已经......已经......"
他的声音哽住了。
走廊里越围越多人。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以及一脸错愕的数学组组长王萍老师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林似淞压抑的哭声。
"可是......可是理科太难了......"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颤抖，"我......我追不上......"
"我和她差123分......"
"两周的补课......一点用都没有......"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老师......"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我甚至......"
王老师一愣，："嗯？别……别说了，快……快起来，我……我答应你!绝对会跟班主任好好说的!"
林似淞张了张嘴。
那句话到了嘴边------
"我甚至作弊了"
"我连作弊都救不了自己"
"我已经用了最后的底牌"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如果说出来，会被处分。
如果说出来，老师会失望。
如果说出来，木梓弥会知道。
可不说出来------
老师不知道他有多绝望。
老师不知道他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老师不知道，他作弊了都救不了自己。
"我......我已经......已经尽力了......"
他只能这样说。
人群被推开。
木梓弥冲过来。
她看到林似淞跪在地上，看到他的眼泪，看到他的绝望。
"林似淞！"
她蹲下来，想扶他起来。
但林似淞只是摇头。
"我......我要失去你了......"他哽咽着说。
木梓弥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
她握住他的手，手也在抖。
王老师站在旁边，能够洞察一切数学题的冷峻目光此刻只能疲惫地闭上……
他叹气一声，将二人扶起领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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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
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林似淞和木梓弥坐在对面。
林似淞的眼睛还是红的，手一直在发抖。
"林似淞，"王老师叹，"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虽然我们老师是见证者，但这实际上要看你们家长的表态，我们老师是不会强制拆散你们的，这点请放心。”
林似淞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王老师继续说，"这次题目确实很难。全校平均分都下降了20多分。你退步5分，在这个环境下，其实是进步的表现。"
"而且你的排名还进步了48名，从228到180。"
"所以……我会和你父母解释这个情况。"
林似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老师......"
"但是，"王老师顿了一下，"不……是的我会好好跟你们父母解释的。”
"而且林似淞，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让我很担心。"
他看着林似淞的眼睛："你瘦了这么多，黑眼圈这么重。我看得出来，你压力太大了。"
"也许......也许你父母的担心是对的。"
林似淞的身体僵住了。
木梓弥突然开口："老师，这不是恋爱的问题。"
她的声音很坚定。
"他本来就很拼，和我在一起之前就是这样。他想进步，想变得更好，这和我没关系。"
王老师看着她："可是家长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知道，"木梓弥打断他，"但是如果分手，他只会更崩溃。我了解他。他不会因为分手就放弃努力。他只会更加拼命，更加自我惩罚。"
王老师沉默了。
"这样吧，"他最后说，"我今晚给你父母打电话，和他们好好谈谈。我会说明这次考试的特殊情况。"
林似淞用力点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但是林似淞，"王老师认真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调整作息，好好休息。不要再把自己逼成这样。"
林似淞点头："我......我会的......"
但他眼神深处，木梓弥看到的是------
无底的麻木以及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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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乎没人了。
只有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的空间，留给二人互相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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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深夜一点。
林似淞坐在书桌前，拿出瞬移到他口袋里的怀表。
盯着它看了很久。
银色的表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作弊了......"他小声说，"我用了最后的底牌......"
"可是还是不够......"
"如果不作弊，我要退步13分......"
"那我更完了......"
"下次......下我还会用吗？"
"如果下次还是这么难......"
"如果下次不用能力，我又要退步......"
"那我......"
他闭上眼睛。
"不......下次不会了......"
"下次我一定能靠自己......"
"一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那块怀表上。
他把怀表放回抽屉，关上。
然后拿起笔，翻开练习册。
但他知道。
他自己都不相信那句话。
如果下次还是这么难------
他还会按下那块怀表。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