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凌晨五点。
吉良宇睁开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他盯着那片白色，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第31次了。"他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31次。
他回溯了31次。
从第一次发现狄娅骆在查"淋巴瘤是什么"，到现在。
他试过温柔地劝说，试过回忆快乐的事，试过让她看以前的照片，试过带她去公园散步转移注意力……
每一次都不一样。
每一次都失败。
因为她做不到。
她太理性了。
她无法欺骗自己"我没病"。
吉良宇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月亮挂在天边，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放在床边，颤抖着。
"也许……"他喃喃自语，"也许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
"也许她的能力不是这样用的……"
"也许……我想错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30次。
30次绝望。
30次看着她听到"淋巴系统病变"时脸色发白。
30次看着她强装镇定说"没事，肯定只是误诊"。
30次看着她深夜偷偷查"化疗痛苦吗"。
他受够了。
"最后一次。"他对自己说，"如果这次还不行……"
"我就坦白一切。"
"然后陪她走下去。"
"不管她得什么病，不管要化疗多久。"
"我都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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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医院走廊。
狄娅骆坐在长椅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是熄灭的。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还有十五分钟。"她小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也许是第23次？第24次？还是第25次？
我已经数不清了。
只记得……第一次察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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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对外界来说，只是几秒前。
依旧是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我坐在医院走廊，等待叫号。
很紧张。
手心全是汗。
吉良宇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没事的。"他说，"肯定只是咽炎。"
可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转头看他。
然后愣住了。
他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像是已经经历了什么很可怕的事。
不是"担心可能发生的事"。
而是"已经看到结果的恐惧"。
"你……"我刚想问。
他突然说："狄娅骆，你相信我吗？"
"啊？"
"你相信，你只是普通感冒吗？"
他的语气……太刻意了。
像是背好台词在念。
"我……"
"你一定要相信。"他打断我，握紧我的手，"你不会有事的。你肯定只是感冒。"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突然明白了。
他在用能力。
他已经……看到未来了？
还是……回溯了？
"你……"我刚想问。
可他继续说着那些话，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希冀。
我突然有个念头——
如果他在用能力……
如果他在回溯……
是为了避免某个结果……
不不不……我得先检验一下，他已经答应我不用能力了……
我试着闭上眼睛。
然后——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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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我睁开眼睛。
还是医院走廊。
还是同一个时间。
还是吉良宇坐在我旁边。
"狄娅骆，你相信我吗？"
同样的话。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他真的在回溯。
而我……保留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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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11次。
从那之后，我每次都闭眼。
每次都保留记忆。
每次都和他一起，回到那个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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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次。
他换了个说法。
"狄娅骆，你记得吗？你以前从来没生过大病。"
我看着他疲惫的眼神，心里很痛。
可我说不出"我知道了"。
因为我也在尝试。
我也在尝试驱动能力。
我也在心里默念"我没病，我只是感冒"。
可是……
做不到。
太假了。
我的理性在尖叫：你在自欺欺人。
15分钟后，医生说："不排除淋巴系统病变。"
我看到吉良宇的眼神又暗淡了一分。
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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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次。
他试着让我回忆快乐的事。
"记得咱们今年第一次约会吗？那天下雨……"
我笑了："我说你真笨，连伞都不会打。"
"对。"他也笑了，但眼睛是红的，"所以你看，你那么活泼、那么健康，怎么可能生病？"
我看着他强装出的笑容，心碎了一地。
可我还是做不到。
我还是无法相信。
15分钟后，同样的结果。
我闭上眼睛，泪水流下来。
对不起……
我太理性了……
我救不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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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次。
他带了我们的合照。
"你看，这是去年春天，我们在樱花树下。你笑得多开心。"
我看着照片，心里在尖叫：相信啊！相信自己没病！驱动能力啊！
可是……
我的理性像一堵墙，把我和"相信"隔开。
我知道自己有能力。
我也猜到，也许我的能力能改变现实。
可我做不到。
我无法欺骗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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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次。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空了。
声音也变得机械。
"狄娅骆，你会没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了。
我握住他的手："吉良宇……"
"嗯？"
"你……"我想说"我都知道"。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他会更绝望。
他会知道，我经历了这么多次，还是做不到。
所以我只是说："谢谢你一直陪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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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次。
他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只是机械地重复："你会没事的。"
然后沉默。
15分钟后，结果出来。
他连反应都没有了。
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空洞地盯着地板。
我看着他，心如刀割。
对不起……
对不起……
是我太没用了……
我无法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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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次。
他连话都不说了。
只是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很用力。
像是怕我会消失。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布满血丝。
整个人瘦了一圈。
"吉良宇……"我小声说。
"嗯。"
"你累了吧。"
"……还好。"
"你……"我咬了咬嘴唇，"你休息一下吧。"
他摇头："不，我要陪你。"
"我都要休学了……"
"那我也陪你。"他的声音很坚定，"不管怎样，我都陪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
15分钟后，同样的结果。
我看到他的眼神彻底熄灭了。
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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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第31次。
我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
等待他开口。
等待他再一次说"你会没事的"。
然后我们再一次经历那个绝望的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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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次，他没有说话。
我等了很久。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还是没说话。
我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他坐在我旁边，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在哭。
"吉良宇……"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狄娅骆……"他的声音在抖，"我有话要告诉你。"
我握住他的手："什么？"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试了30次了。"
我愣住了。
"我用能力回溯……"他哽咽着说，"想让你相信自己没病……"
"我以为……我以为你的能力能改变现实……"
"我以为只要你相信，检查结果就会变成阴性……"
"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次都失败了……"
"30次……"
"每一次我都换不同的说法……"
"每一次都那么努力……"
"可是……都没用……"
他趴在我肩上，整个人崩溃了。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我……我真的尽力了……"
"可我救不了你……"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只是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吉良宇……"
"对不起……"他继续哭，"对不起……"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想明白了……"
"不管你得什么病……"
"不管要化疗多久……"
"不管你的头发会不会掉光……"
"不管你会不会痛苦到想放弃……"
"我都在。"
"我都陪你。"
"我会放弃竞赛。"
"我会放弃保送。"
"我会放弃一切。"
"只要能陪着你。"
他握紧我的手，声音坚定得像誓言：
"我爱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
我看着他。
眼泪模糊了视线。
然后，我笑了。
"我知道。"我说。
他愣住了："什么？"
"我都知道。"我擦了擦眼泪，"我从第10次就开始闭眼了。"
吉良宇的脸瞬间白了，他想不到，承受苦难的并非只有他一人——更有……我。
"这20多次……我都记得。"我继续说，"我看到你每一次的努力……每一次的绝望……"
"每一次你都在用不同的方法……"
"每一次你都那么认真……"
"我也在尝试……"我咬着嘴唇，"我也想驱动能力……我也想相信自己没病……"
"可我做不到……"
"我太理性了……"
"我无法欺骗自己……"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吉良宇呆呆地看着我，然后整个人崩溃了。
"对不起……"他抱着我，身体剧烈颤抖，"对不起……都是我……我想错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救你……"
我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孩子。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但我们什么都不在乎了。
过了很久，我才擦干眼泪。
"吉良宇。"
"嗯……"
"我现在明白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明白什么？"
"高一的时候……"我说，"我沉迷幻想，以为能力能改变一切。"
"高二的时候……我封锁能力，以为理性才是正确的。"
"可现在……我明白了……"
我握紧他的手。
"能力不是幻想，也不是理性。"
"而是……选择。"
吉良宇愣住了。
"我选择……"我深吸一口气，"我选择相信你的爱。"
"我选择相信……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选择相信……奇迹会发生。"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病……"
"不是因为理性告诉我'会好起来'……"
"而是因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爱你。"
"所以我相信。"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闭上眼睛。
感受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幻想。
不是自欺欺人。
而是……一种坚定的选择。
我选择相信。
因为爱，所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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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诊室。
医生盯着电脑屏幕，皱起眉。
"奇怪……"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刚才的数据……"医生摸了摸头，"消失了？"
"什么意思？"
"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比例正常……"医生困惑地看着屏幕，"可能是设备故障……"
他抬起头看我们："你们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复查一次。"
我和吉良宇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脸上。
温暖得让人想哭。
吉良宇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相信。"
我笑了："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30次都没放弃。"
"谢谢你爱我。"
我们站在医院门口，相拥而泣。
对外界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设备故障"。
可对我们来说……
这是穿越30次绝望的奇迹。
这是超越一切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