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上午十点,医院。
吉良宇和狄娅骆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天前,医生说"设备故障,过两天再来复查"。
这三天,吉良宇几乎没睡。
他在回忆那30次失败的回溯,回忆狄娅骆闭眼时的觉悟,回忆她说"因为爱,所以选择相信"。
他不确定奇迹是否真的发生了。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待宣判。
"狄娅骆?"
护士叫他们的名字。
两人站起来,走进诊室。
医生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又翻了翻手边的检查报告。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我得向你们道歉。"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上次的诊断......是误诊。"
吉良宇的心跳停了一拍。
"误诊?"
"对。"医生点开屏幕上的数据对比图,"你看,这是三天前的血常规——白细胞异常增高,淋巴细胞比例偏大。当时我们判断是淋巴系统病变。"
"但这是今天的复查结果——"他指着另一列数据,"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正常,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健康。"
狄娅骆握紧吉良宇的手。
"那......那三天前的数据......"
"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样本污染。"医生叹了口气,"总之,现在的检查结果显示,你非常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病变迹象。"
"真的?"吉良宇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医生看着他们,"我知道这几天你们一定很担心。但现在可以放心了,你没事。"
吉良宇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狄娅骆转过头看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们......我们做到了......"她小声说。
吉良宇点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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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吉良宇和狄娅骆站在医院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狄娅骆开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嗯。"
两人走到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
冬天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遛弯。
狄娅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吉良宇。"
"嗯。"
"我现在......能感觉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能力回来了。"
吉良宇转过头看她。
"而且......不一样了。"狄娅骆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以前就像......一扇掩着的门。我不但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更不知道怎么用。"
"但现在......"她握紧拳头,"现在这扇门完全打开了。"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只要我想,我就能改变任何事。"
"让天空下雨,让树叶变成金色,让时间倒流......"
"只要我相信,世界就会按照我的意愿改变。"
吉良宇的手抖了一下:"那......那你会用吗?"
狄娅骆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说,"至少......不会随便用。"
"为什么?"
"因为......"狄娅骆看着天空,"我想起了你跟平傅里说的那番话。"
"什么话?"
"关于神的定义。"狄娅骆笑了,"你说,真正的神不是'能做什么',而是'是什么'。一个能摧毁大山的生物,再强大也只是生物而已。"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
"但现在......"她握紧吉良宇的手,"我明白了。"
"如果我随意使用能力,随意改变世界,那我就只是个'强大的生物'。"
"我会飘在天上,俯瞰一切,掌控一切。"
"但那样的我......会离你越来越远。"
吉良宇愣住了。
"所以,"狄娅骆看着他的眼睛,"我选择不飘在天上。"
"我选择站在地上,和你在一起。"
"能力是我的,我可以随时用。但我选择不用——除非真的必要,除非是为了守护我爱的人。"
"这就是......"她停顿了一下,"牵住天上的自己和地下的你的方式。"
"用爱,当牵绳。"
吉良宇的眼泪掉下来。
他抱住狄娅骆,整个人都在颤抖。
"谢谢你......"他哽咽着说,"谢谢你选择留下来......"
"傻瓜。"狄娅骆拍着他的背,"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两人抱在一起,在冬日的阳光下,哭得像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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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期末考最后一科结束。
林似淞走出考场,木梓弥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还行。"林似淞说,"数学压轴题又空着了,不过其他题应该都会,110肯定有"
"那就好。"木梓弥笑了,"诚实应考最重要。"
"嗯。"
两人并肩走着。
"对了,"木梓弥说,"吉良宇刚才发消息,说今天晚上联盟聚会。"
"嗯,我看到了。"林似淞点头,"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应该是关于狄娅骆的事吧。"
"嗯。"
林似淞想起这两周看到的吉良宇——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
"希望是好消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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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天台。
五个人坐在台阶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雷贯军啃着鸡腿:"所以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吉良宇和狄娅骆对视一眼。
"我们......想告诉大家一件事。"吉良宇深吸一口气,"关于狄娅骆的病。"
气氛瞬间凝固。
"病?"林似淞愣住了,"什么病?"
"淋巴瘤。"狄娅骆说,"上个月底检查出来的。"
"什么?!"雷贯军手里的薯片掉了。
木梓弥皱起眉:"可你现在......"
"我没事了。"狄娅骆笑了,"复查结果是误诊。"
"误诊?"
"对。"吉良宇接话,"但在确认误诊之前......我用能力回溯了30次。"
他开始讲述那段经历。
从第一次发现狄娅骆查"淋巴瘤是什么",到30次尝试让她"相信自己没病",到最后两人同时坦白。
讲到狄娅骆说"因为爱,所以选择相信",讲到医生说"设备故障",讲到复查结果完全健康。
讲完的时候,天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过了很久,雷贯军才小声说:"所以......你们用能力......创造了奇迹?"
"不。"狄娅骆摇头,"不是创造,是选择。"
"什么意思?"
吉良宇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说,"关于能力的本质。"
"能力......不是诅咒,也不是礼物。"
"它只是一个工具。"
"就像......"他想了想,"就像轮椅。"
林似淞愣了一下:"轮椅?"
"对。"吉良宇点头,"能力就像给残障人士的轮椅——它是上天为了补偿我们人格上的缺陷而赐予的辅助工具。"
"我的回溯,是因为我太追求完美,无法接受失败。"
"狄娅骆的心想事成,是因为她太沉迷幻想,无法面对现实。"
"木梓弥的复制,是因为......"他看向木梓弥。
"因为我太需要掌控感。"木梓弥平静地说,"我害怕失控,所以需要'看透一切'的能力。"
吉良宇点头,然后看向林似淞:"你的变身和时停,是因为你无法接纳真实的自己。"
林似淞低下头,没说话。
"这些能力,一开始确实帮助了我们。"吉良宇继续说,"就像轮椅帮助残障人士行动一样。"
"但如果我们一直依赖它,我们就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
"所以高二的时候,我们都选择了'封锁能力'。"
"就像扔掉轮椅,学习用自己的双腿走路。"
"这很痛苦,也很艰难。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狄娅骆。
"可是......"狄娅骆接话,"扔掉轮椅,不代表轮椅就消失了。"
"它还在那里。"
"而且......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别的东西。"
"比如......"吉良宇笑了,"摩托车。"
雷贯军愣住:"啥?"
"我的意思是,"吉良宇说,"能力不是只能'依赖'或'封锁'两个选项。"
"还有第三个选项——善用。"
"不是为了逃避缺陷而用,而是为了守护珍视的东西而用。"
"不是为了私欲而用,而是为了爱而用。"
"就像我这次回溯30次,不是为了追求完美,而是为了救狄娅骆。"
"就像狄娅骆最后选择相信,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是为了守护我们的爱。"
他看着所有人:"这就是我想说的——能力可以是轮椅,帮助我们适应;也可以是摩托,帮助我们守护。"
"关键在于,我们为什么用,以及怎么用。"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木梓弥若有所思。
雷贯军还在消化这番话。
而林似淞......
他的手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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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似淞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用了能力......就不诚实了吧?"
吉良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似淞抬起头,看着吉良宇:"我的能力是变身和时停。"
"如果我用时停,我就能在考试时偷看答案,就能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如果我用变身,我就能隐藏真实的自己,就能逃避别人的目光。"
"但如果只是这样......我还是我吗?"
"我向木梓弥承诺过,我要诚实应考,我要做真实的自己。"
"如果我又开始用能力,那我的承诺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你说能力是为了守护。"
"可我的时停能守护什么?"
"让世界静止?像之前一样救人吗?"
"这虽然是守护,但是没了时间停止,我依旧能做到,而非是只能靠时间停止的奇迹"
"木梓弥,狄娅骆,吉良宇,你们的能力也许可以用来帮助别人。"
"但我的能力......"他咬着嘴唇,"我的能力只能用来隐藏和逃避。"
"所以我宁愿不用。"
"我宁愿慢一点,笨一点,弱一点。"
"但至少......我是真实的。"
天台上安静得可怕,远方飞禽的声音也清晰可见。
木梓弥看着林似淞,眼眶有点红。
吉良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狄娅骆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木梓弥开口:"林似淞。"
"嗯?"
"你说得对。"木梓弥握住他的手,"诚实比能力重要。"
"如果用能力会让你觉得不真实,那就不用。"
"每个人的答案不一样。"
"吉良宇和狄娅骆找到了'善用'的方式。"
"但你找到的是'不用'的坚持。"
"这两种选择,都是对的。"
林似淞看着她,不由得呆愣住
"谢谢你......"他小声说。
吉良宇叹了口气之后,也点点头:"木梓弥说得对。我刚才说能力可以善用,但这不是唯一答案。"
"如果你觉得不用能力才是真实的自己,那就坚持下去。"
"这也是一种自我约束——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狄娅骆笑了:"对啊。我选择'能用但不滥用',你选择'能用但不使用'。"
"本质上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珍视的东西。"
林似淞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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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贯军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举手:"那个......我能说句话吗?"
"说。"
"你们都在讨论怎么用能力,怎么不用能力......"雷贯军挠了挠头,"可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嗯?"
"我的能力是适应。"雷贯军说,"身体会自动适应环境变化。"
"这个能力......好像没什么好'滥用'的空间。"
"我也没法'封锁'它,因为它一直在自动运作。"
"我就是......很自然地活着。"
他笑了:"所以我可能......不太懂你们说的'依赖'或'善用'。"
"我只是觉得......"他看着所有人,"你们都在认真思考这些事,都在努力找答案,都在变得更好。"
"而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陪着你们。"
"这样......也挺好的吧?"
天台上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木梓弥笑了:"对,这样很好。"
"因为你是我们和现实之间的纽带啊。"吉良宇说,"你的存在提醒我们——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能力,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
"有时候,陪伴本身就够了。"
雷贯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我就继续当你们的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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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五个人坐在天台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狄娅骆开口:"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
"关于我的能力。"狄娅骆深吸一口气,"现在的我......理论上可以改变任何事。"
"只要我相信,世界就会按照我的意愿改变。"
"这意味着......"她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让林似淞考试满分,可以让雷贯军突然变成学霸,可以让任何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三人都愣住了。
"但我不会这么做。"狄娅骆认真地说,"因为那不是你们真实的样子。"
"我爱的是真实的你们,不是我'改造'出来的你们。"
"所以......我会一直克制自己。"
"除非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否则我不会随意使用能力。"
她看着所有人:"这是我的承诺。"
"也是......我对自己的约束。"
林似淞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狄娅骆拥有全能的力量,但选择不用。
而他拒绝使用能力,也是一种选择。
两种截然不同的路,但本质上都是——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珍视的东西。
"我相信你。"木梓弥说。
"我也是。"吉良宇握住狄娅骆的手。
"我也信。"雷贯军说。
林似淞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我也相信。"
狄娅骆笑了,眼眶有点红。
晚上九点,五人准备离开天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木梓弥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似淞问。
"我在想......"木梓弥看着天空,"我的能力是复制。"
"我可以复制任何人的能力,可以'看透'任何人。"
"以前我用这个能力来'掌控'局面,来当'观察者'。"
"但现在......"她握住林似淞的手,"我想用它来帮助你们。"
"不是高高在上的帮助,而是并肩站着的支持。"
"比如......"她看向狄娅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用能力,但又担心失控,我可以复制你的能力,和你一起承担。"
狄娅骆愣住了。
"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木梓弥说,"能力不是用来掌控,而是用来分担。"
吉良宇笑了:"那我也是。我的回溯,以后会用来守护,而不是追求完美。"
"我的适应......"雷贯军想了想,"emmm......继续适应你们?"
所有人都笑了。
林似淞也笑了。
"那我......"他说,"我会继续诚实地活着。"
"不用能力,不隐藏,不逃避。"
"这是我的答案。"
五个人站在天台入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但月亮很亮。
"所以......"雷贯军总结道,"能力可以是轮椅,可以是摩托,也可以是......永远不碰的东西?"
"对。"吉良宇点头,"关键不是用不用,而是为什么用,或者为什么不用。"
"只要答案是真诚的,就都是对的。"
狄娅骆看着月亮,小声说:"原来如此。"
"能力不是枷锁,也不是翅膀。"
"它只是一个选择题。"
"而我们......"她看着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一月十六日,早晨八点。
期末考成绩公布。
林似淞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成绩。
总分:562分。
年级排名:180名。
比十二月考进步了7分,10个名次。
不多,但很稳定。
而且——
这是诚实得来的分数。
林似淞转身离开公告栏,没有任何遗憾。
木梓弥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出来,笑了:"怎么样?"
"562分。"林似淞说,"进步了一点。"
"很好啊。"
"因为这是真实的我。"
"也应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两人牵着手,走出教学楼。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林似淞突然想起昨晚天台上的那番话——
能力可以是轮椅,可以是摩托,也可以是永远不碰的东西。
他选择了最后一种。
因为对他来说,真实比便利重要。
诚实比能力重要。
这就是他的答案。
也是......他对木梓弥的承诺。